广东迎来了夏季。四处闷热、四处蝉鸣。风炽热得像是从火山口冒出的气。每到这时,我耳边总会响起蒲扇摇动的声音。
蒲扇在我记忆中是有极高的特殊地位的:从每年五月开始,就常能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见到它的身影。塑料或纸扇自然是有的,可就是比不上蒲扇凉快。
五岁时,我自己乖乖坐在门前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个满是凹沓的铁碗,舀饭吃。妈妈总吃得比谁都快:比外公外婆都快,比曾祖母都快。她吃完了,碗一放,叩在桌上发出点微响。便在我身旁坐下。蒲扇别在鸡蛋花树上,她的手一勾,一拉,便把扇子握在手中,扇着。花香袭来,盖过她的汗味,把我笼罩在里头。
她的手老爱往我头上摸,我其实是不愿意的——她的手那么粗糙,上面有一层老茧,好似蒲扇用久了生出的倒钩。我一度怀疑她手上是不是粘了油或洗洁精之类的东西,一定要在我头上擦才能擦干净。可翻看时总是没有的,只有一层硬而厚的老茧生在手上,其余什么也没有。闻起来还总是有一股洗洁精味。
然而,我也曾不甚喜爱过这双手。那时候看动画片,就觉得动画片里的妈妈很美,特别爱看她们切菜时的手。为此还专门跑到厨房里去,看妈妈切菜、炒菜。只为欣赏她那动画片般美丽的手。只是有一次玩火,被火星灼伤了手,被一阵教训后,厨房的门从此便牢牢锁上。就差在门上贴个纸条“蕾蕾与狗,不得进入!”唉!真是可惜。
后来,我不再看那部动画片,转行看起了《太行山上》。这时妈妈的手,对我而言似乎也不美。况且这双手上还长起了更厚的茧,关节处贴上了跌打膏,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膏药味。我对此是避而不及了。
可是,到了那个晚上,这双手让我无法忘记!
那正是一个酷暑的夜晚,停电,房间仿佛一个大蒸笼。我热得满头大汗,享受着妈妈蒲扇轻摇的风,勉强入睡。半夜醒来,既是热醒的,更是摸到了一只粗糙的、微微出汗黏手的、布满老茧的手。那手握着蒲扇轻摇,扇子摇摇欲坠。透过窗帘钻进来的月光,我看见妈妈鼻尖冒汗,双目紧闭,衬衫都被汗浸湿了。她睡着了吗?若是没睡着,她怎会发出阵阵鼾声?若是睡着了,她的手怎么还摇着扇?我分不清。可无论她睡没睡着,我的眼眶已经湿润。
从此,我深深爱上了这双轻摇蒲扇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