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白”,关于女性身体、品行的这一衡量标准,几千年来争论不休,不仅古代腐儒们爱谈,现代青年男女们爱谈,女性主义也爱谈。虽然嘴上说着进步、解放,但现今的“女权者”们仍犯着一个错误:越在意的越多提及。男人们便从不在乎的,哪里有人会说男人失了清白这种话呢?
就从最近读的《名利场》谈谈“清白”于女人的意义吧,大概是我敏感的内心容易被触痛,私以为书中的结局并不大快人心,读完反而使人如坠冰窟——丽蓓卡怎可因“私通”这种罪名而被逐出上流社会呢?反观与她私通的斯泰恩侯爵,仅仅只是被罗顿揍了一拳,便回家稳稳坐在自己的高位上了,无人质询他的过错,女眷们也只是忍气吞声,抑或根本没有捍卫自己权益的意识,男女地位间的鸿沟显而易见了,呜呼哀哉!
实话说,我是欣赏丽蓓卡的,若是将她换作男儿身,相信愿意同情她的人会更多:能言善辩、才艺卓绝、善解人心、交际达人……她的一张巧嘴能将黑的说成白的,竖的倒成横的,学习能力更是一流的,若是换个性别,人们倒真会给她个“奸雄”之名,但偏偏是个女的,于是便成了坏的、无恶不作的、勾引人的娼妇了。便是丽蓓卡自己也没办法跳脱开女性身份带来的枷锁:官职是自己辛苦求来的,但只能给丈夫;到男人堆里交际,要带“保护人”;出身不被看好,便用女性的身体换来权势……她是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看得清交际场中的丑恶嘴脸的,但也主动地将这副女性的身躯抛入洪流之中,一切都身不由己,一切又都心甘情愿。若不是这一幕的私通被撞见,我相信她是能爬到高位的,但又岌岌可危,因为她所运用的是女人的手段,而这手段只有依靠男人才能完成,“清白”二字,是她不得不以此证明自身的防具,也是时代给予她的禁锢。失了清白的女人却死死咬定一切都是误会,丽蓓卡直至最后也不肯更不敢承认事实,在这吃人的社会里,女性的价值永远只在于她是否忠贞,却从不在她的其他美丽中停留。
反观书中的另一女性阿米丽亚,善良、纯真、忠贞……作者将所有美好的词汇都集中在了她身上。私以为不然,这位女子是典型的传统女性,因为忠贞,她得到了爱情,也得到了圆满,即使这忠贞是愚忠,是眼见爱人出轨而忍耐的唯唯诺诺,是眼不见正直诚实之人(杜宾)的迟钝,是沉溺于爱情美好幻想的不切实际,但因为守住了清白,所以她便成为了人人心中的好女人、好妻子、好母亲。最令我感到嘲讽的是,阿米丽亚抛弃愚忠般的爱情、走向一直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杜宾一事,却是我们的大恶人丽蓓卡一力促成的,杜宾也无感激,仍只是让阿米丽亚离丽蓓卡远些——“远离这个离经叛道的女人,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看见”。聪明人因为失了清白成为社会中的渣滓,愚笨的小傻瓜却在男人的庇护下做着香甜的美梦。
我感到悲哀,为从前的女性,也为现在的女性。曾听过不少女性痛斥丽蓓卡的不择手段、不守妇道,“清白”二字被反复提起,几千年来从未放下,我宁愿看到的是丽蓓卡因欠债不还、谎话连篇而被识破,都不情愿见到她是因女性的身份枷锁被驱逐出外。《名利场》中的社会是无秩序的,也是不尊重女性的,清白成为压倒女性的最后一根稻草,人们略过男人直指女性的过错,其时,真正的道德早已被忽略。现今,女权主义者们大喊着“性”,大踏步地往前走着,她们在勇敢提及女性的权利,但越提及其实正越体现了在意和缺失。“什么时候才能不大声呼喊而习以为常?”我恳切地希望这一天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