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站在自家的杨树下，叶子正沙沙地向着，树下堆了一摞柴火。“有灶么？”老魏不放心地问。
县里下了指令，说要改造乡村，建大高楼。这不，一个穿西服，打领带的胖胖的小领导，正询问着各户人家的意见。
“灶？”小领导不解的问。“没灶怎么吃饭呀？您老就放心吧，政府下的指令，绝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一家的。”
老魏这才放心了，坦然签了字，便抱了柴火，赶回去伺候自家的炉子。老魏口中的灶，是农村最常见的那种土灶子。老魏家用的就是上面两三辈传下来的土灶子，泥缝间秸秆的末端隐约可见。灶上一个大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用这样大的家伙，费时又费力。然而，老魏和他的老伴却与这个灶子格外情投意合。不仅因为它是传家宝，更是由于由土灶而出的饭菜，都有一股来自农村的淳朴的清香。
干枝杈在烈火中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鸣，变得红热，变得闪亮，最终化作灰烬，伴着一路炊烟，融化在乡村渐暗的暮色中，随那余晖缓缓落下，化作一星微光……老魏就这样，与老伴，与灶炉一同度过了数十个春秋。
施工队开着大卡车来了。老魏咬咬牙，背过身子，挥挥手，答应了他们砍掉树林子的要求。往日的葱翠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成堆的沙石。飘飞的木屑为老魏的脸庞瘙痒，溜入老魏的眼角，惹得眼睛一阵发酸。
脚手架已经搭起来了，绿色的纱网服服帖帖依附在钢架上。多高啊！老魏要抬起头，远远地望着，看那蓝的黄的小人在上面游走，直到脖子酸的僵硬了。多高啊！老魏瞧瞧自己的破砖头房子，心里止不住的期待。
楼就快建好了。一日没事，老魏就蹲在工地边广告牌旁。他细细盯着想象图里气派威武的大楼，扫过一扇扇透亮的窗户，扫过一排排整齐的空调外机，扫过一株株青翠的果树。
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当人们看到一个手持蒲扇，满脸大汗的大爷冲进咨询处，不禁吃了一惊。
“那个，那个……”老魏喘得说不过话来。
“楼，楼……”
“楼怎么了嘛？”
“楼不通风了！”
大厅里静了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有几秒钟。
“哎呀，那个灶，烟，那个平顶，出不来，他没烟囱！”老魏急了。
又是一段寂静。
“好，好的，”咨询员回答到。“我们会处理的，请您放心。”老魏怀疑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收房的日子终于到了。老魏和老伴携手走上了电梯。看着一扇扇窗户从玻璃轿厢中闪过，老魏忽然有种的感觉。
走进装修好的房子，老魏愣住了。
灶呢？
他摸摸原本应该堆满柴火的墙壁。那里是冰凉的瓷砖，直扎老魏的手心。他看看台上，两个铁灶头像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屋中，由沉寂主宰。
老魏和老伴走在青石板铺的路上。果树的枝杈伸到了他们的头顶。
已入冬了，半枯的草上，有不少枯枝。
“哎，可惜了这些树枝了呀！要咱还留着那灶，柴火可不愁了。”
老伴有些惋惜的说到。
老魏想了想，摇摇头。
“过去的，让它过去吧，现在这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