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有幸读了史铁生先生的《病隙碎笔》,谈不上有什么深刻的体悟,但就其中对于“天堂是精神的恒途”确有一些自己看法。
“人可以走向天堂,不可以走到天堂。走向,意味着彼岸的成立。走到,岂非彼岸的消失?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终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结、拯救的放弃。因而天堂不是一处空间,不是一种物质性的存在,而是道路,是精神的恒途。”史铁生如是说。
可是,毫无疑问的,这一席话引出了一种在信仰上帝的人眼中略有荒谬的结论:天堂是无法到达的。这对于基督徒而言无疑是一种残酷的答案。既然如此,信仰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既是精神的恒途,岂非意味着信仰天堂便使精神陷入无尽头的永恒的远行中?这难道不是另外一种万劫不复吗?这与信仰主信仰天堂所追求的平安喜乐不正好背道而驰了吗?
读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了米兰昆德拉《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到达天堂自然是“轻”,与之相对的陷入地狱自然是“重”;既“轻”无法到达,是否“重”亦不会纠缠?换言之,行善受苦无法摆脱原罪的枷锁,而行恶享乐也无法加重审判时的罪孽。如此岂非与教义相违背?
《病隙碎笔》中同样提到了史铁生所推崇的第三类神:“是。”他说:“只要你往前走,他总是给路。”试想,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给予其信奉者以无终止的道路,让他去行走,去探索,在行走中受尽苦难,而其所拥有的只不过是对天堂的向往,再无终止的道路中,连类似于“距离天堂200米”的路碑都没有,这难道不是一种折磨吗?
我无法理解,于是去请教了一位对宗教深有研究的朋友。
与他细细的说了前因,正期待着他也想不出所以然与我一同苦恼。他却很快的给了我解释。“宗教大体上都是在面临深渊与空虚时内心自发的依托,所以神与上帝都是从人心中产生的。而天堂从来都不是上帝的,就比如这精神的恒途,这是史铁生的天堂。”他说。
这时我才想到了作者。
我对史铁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双腿残疾多苦多难会写文章,就连这最基本却也最模糊的映像也都来自于初中语文课本。而在了解了史铁生的生平之后却也只有多苦多难可以形容其人生。
确实很难想象这样的一生,正直意气风发的年纪却深受死神的青睐,此后便一直于生死间徘徊,肢体的残疾加上身罹重病构成了深刻的困境,轮椅让他能重新行走,却也成为他沉重的枷锁。
这般,我便逐渐能理解“博大的仁慈与绝对的完美”了。在史铁生先生看来,这病弱的身子,能活在人世便是神仁慈的恩赐;而若某天死去,也同样安然。神愿意给予道路,便继续行走,哪怕背负整个人间的沉重与痛苦;倘若道路终止,便权当抵达天堂,信仰完结。
原来如此,“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扫尽尘嚣。那真是最好的对生与死的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