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如此热爱美食,可我妈妈对美食不感冒。
她永远是用平静的表情面对食物的,不管是酸的甜的还是苦的辣的,都无法在她脸上泛起波澜。
唯一能让她对美食有所回应的,是我那一句简单的:“太好吃了,真的很好吃。”这么多年,她带我尝遍四方美食,仿佛她的味蕾已变成我的味蕾,她的感官都连成我的感官。
有了如此特异功能,凡是食物,尤其对我好吃的食物她都不吃,要么就抿一小口。
一小口怎么满足啊,终于有一天,我打算让妈妈吃够好吃的美食,而不是跟品酒师似的就尝尝味。于是当热腾腾的舒芙蕾出炉时,我抢占先机抓起最大的那个冲进屋里,趁她没反应过来一把塞到她的嘴里。
我看见她眼里划过几丝惊喜与欣悦,随后低头一看是我喜欢的舒芙蕾后,眼神又黯淡些许,接着咬下那已经进嘴的部分,把剩下的还给我。
“一小口就够了,我刚才喝了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很多粥,这么大个我吃不下。”
我悻悻地接过剩下的舒芙蕾,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她笑了,好像我的味觉神经连着她的大脑皮层似的。正准备离开,才发觉咬下的那么一小口竟在她嘴里回味这么久。
回味那一刻,突然发觉,妈妈也有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作为儿女,我长久地享受着她的爱,却经常忽视了,妈妈也有自己独立的追求和爱好,只是在我面前,都被她置后了。
在电影《你好,李焕英》中有一句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词:“打我有记忆起,妈妈就是个中年妇女的样子,所以我总忘记,妈妈也曾是个花季少女。”妈妈也曾有过闪耀的青春,那时的她元气满满,任性,骄傲,也爱草长莺飞,山间松月。
我无法理解,十月怀胎到底有怎样的魔力让孟母三迁,能让一位母亲在普陀山下一步一叩拜,只为给重病的儿子祈福,能让一位失去女儿的母亲在法庭连开八枪。古今中外,“母亲”被赋予无限力量,她们的爱,时而轰轰烈烈,又时而涓涓细淌,有着无限蓬勃的可能。
回味那一刻,使我记起她本来的面貌,我不再热衷于歌颂母爱,不再注意她的白发,我催促她买下那件她喜欢的毛衣,我的订单里都是她喜欢的帕恰狗,愿与她分享一个冰激凌……
我只想着,把妈妈还给世界,让她不再只回味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