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奶奶给你带的枣，可甜了，喜欢就多吃点，明年多给你带点，春节记得来奶奶家啊！”因为疫情，我已许久未回过奶奶家。看着那一袋子青绿和深红斑驳的大枣，青绿的光滑，深红的皱巴，像是我和奶奶在我记忆里的颜色。眼前俨然已经浮现出那佝偻着身子，举着长竿立在树下打枣的身影。树枝摇晃，颗颗大枣纷纷落下，小院里，下着一场收获的大雨。
“奶奶，奶奶！”童声满院乱窜。一树细碎的黄绿色盎然了整座小院，春风包裹着清香，吹起点点黄绿。蓝天透过花隙，花隙滤过暖阳，斑斑点点，雍雍懒懒，半卧在石板上，倚靠在藤椅上，藤椅颤，花期已过半，嘎嘎吱吱的声音不是多么悦耳，却满是惬意。一只米白色的猫儿在碎阳下踱着步子，几朵枣花点缀在它身上，它摇摇摆摆，跃上了秋千，蹲坐在木板上。屋门推开，老人端着清茶，坐在落满枣花藤椅上，袅袅水汽蒸腾，散发着幽幽的茶香。“来啦，妞妞要玩什么啊？”笑容在奶奶的脸上绽放，“秋千！”“好。”满是沧桑、极为粗糙的大手握住白白嫩嫩的小手走向秋千，猫儿跃下，在一旁逗弄起阳光，秋千一摇一晃一个天真，耳畔回响起诗文。
叶已落，颗颗大枣缀在枝头，奶奶手持一根长竹竿，站在枣树下，抬头，微眯着眼：“妞妞，你帮奶奶看着哪有枣，奶奶打，好不好？”“嗯！那里！”短短的小手指指向树梢，身躯微微佝偻的老人微微踮脚，长竹竿轻轻摇晃着，似乎是有几分力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不从心。枣子落下，小小的身影迈着小短腿，俯身蹲下捡起枣子，很快就站起来，将收高高举过头顶：“看！”兴奋的童音响起，与和蔼的笑声混在了一起。那枣子青绿的光滑，深红的皱巴，吃在嘴里，很甜，就像我和奶奶在一起的时光，很甜。
我听着视频通话那头衰老的声音，竟不敢抬头去看，微微一瞥，她正用如枯枝般的老手揉着混沌的老眼，像在搓一颗炸过了火候又返了潮的花生，她身后是那张老藤椅，更远处，天边的夕阳把坨红的衰老洒在时空变幻里，挑染了她老人家的银丝。夕阳挥洒光芒，孤零零、空荡荡的枝条勾勒出光的形状，树影被拉得很长，映在院墙上，石板缝隙中的绿意亦被镀上枯黄。藤椅嘎嘎吱吱响，一个老人，一只老猫倍显凄凉。
不知何时，眼泪无声从脸庞滑落，眼前只有一袋子青绿和深红的大枣。
奶奶，春节我去看您，可好？来年，您在给我打枣，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