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的脾气极差,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发脾气。无事可干时就会在牌场里坐上一整天,一盒一盒地抽着烟,染得一身挥之不去的烟气。我讨厌这种味道。
小时候爸妈工作忙,总是姥爷送我上下学,用那双黝黑的布满老茧的手给我扎头发,当我抱怨扎得太紧时,姥爷就大发雷霆地训斥我:“这样才不容易散!”可真是有苦说不出。我讨厌坐三轮车,可是姥爷每次都会骑着旧旧的三轮车接送我上学,一言不发地接过我肩上沉重的书包,丢在三轮车的后座上,我嫌弃三轮车后座的灰尘。炎热的夏天,别的小朋友手中飘着白气的冰棍刺激着我身上每一个燥热的毛孔,开口向姥爷讨要冰棍时,又挨一顿吵:“吃啥吃,不怕肚子疼吗?嫌热回家吹风扇去!”委屈与愤怒变成厌烦躲避,我开始远离姥爷甚至祈求不让他送我上下学。我讨厌扎的那么紧的头发,我讨厌灰尘飞扬的三轮车,我也讨厌热的汗流浃背时只能眼睁睁的看别人吃冰棒。
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慢慢的通了事理,姥爷发脾气的次数也少了。小学门口新开的鸡排店十里飘香,姥爷见我馋的不行,从沾着烟味的衣兜中掏出几张褶皱的零钱递给我。我忽得发现,姥爷脸上的皱纹变多了,头上的白发变多了,就连黝黑的手也更加臃肿了。即使是区区几块钱的鸡排也很香。再后来,我上初中了,与家人见面的次数少了,自然与姥爷说话的机会也少了,时间冲淡了厌烦,但同样让我们变得陌生了。我开始怀念三轮车后座皮革的味道,也开始怀念坐在三轮车上晒过的太阳,吹过的晚风了。
可是,人生无常,世事苍茫,一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身体健康的姥爷得病了,是肺癌。
一向强壮的姥爷在病魔面前变得如此脆弱不堪。我永远不会忘记重症监护室中的姥爷神情有多么恐惧,不会忘记他在听妈妈念我写的文章时抹掉的泪,也不会忘记他被接回家时带着呼吸机的无助与不舍。
姥爷走了。
我会自己扎马尾辫了,布满灰尘的三轮车换成新的了,冬天也能痛快地吃冰棍了。可是,姥爷的爱却再也没有了。
姥爷,以前总是你送我,现在让我送送你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