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深圳疫情初期的事了。
父亲开的餐馆再无一个来客堂食,只有络绎不绝的外卖小哥到窗口取餐,外卖比堂食省力,不用洗碗刷盘,也不用端茶倒水,只用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把饭菜装到塑料盒中打包好就是了,可父亲常常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叹气,希望疫情能早日结束,希望食客能重新填满这间小餐馆。
那天下了点毛毛雨,我正在拆着一盒盒塑料外卖盒,帮父亲打打下手。还未到饭点,一切都那么平静,直到一个外卖小哥的到来。他远远地站着,保持安全距离。
父亲和我都有些惊异地抬起头,因为并未有新的订单,也没到饭点,他是来做什么的?
那位外卖小哥头盔上结了一层水雾,他“全副武装”看不清眉眼,但我却能看出那层薄薄的口罩下的痛苦和焦急。
“请问有什么事吗?”父亲的声音闷闷地从口罩下传出来。
“……老板,是这样的,我们小区封控了,怎么都进不去,实在没有办法了,能不能借一床多余的被子过夜?”他的声音颤抖,天色将暗,霓虹灯光照在他黄色的头盔上,显得越发无助。“对了,我会给钱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补充道。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上楼,几分钟后他带着一卷被子下来。“昨天刚用消毒水洗过的被套,拿去睡吧”父亲从那个小窗口远远地把被子推出去,又给那位小哥一个大塑料袋“装着吧,别让雨淋湿了”父亲说。
那个小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弯腰道谢,父亲摇了摇手,没有说什么,让他走了。
几个星期后,那个外卖小哥又来了我们店里,这次他是来还被子的,和那床被子一起被推进小窗口的还有一个小信封。
父亲戴着手套把东西接过来,打开那个小信封看了看,又推了回去,“钱不用给了,你们跑外卖的也都不容易,大家相互理解和帮助。”那个小哥着急了,说着什么一定要收下,父亲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硬是把信封推了回去。
那一刻,我们都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口罩遮住了我们的脸,但我知道,我们的心离得很近,很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