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虽不曾踏过万水千山,却已在生活中走过千山万水,时光的刻刀不仅在脸上在身上留下足迹,就连心上也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一路走来,告别了往事,走向下一站风景,人生总是向前的,历史的车轮碾压过得风霜很快又会被新的落雪填满,回忆里的美好或泪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流满面也会被“明天”的风吹散晾干。好在家乡总在越变越好,春风总是越吹越暖,若离去的人天上有知,心中当也是欣慰万分的吧。
此刻是除夕,午夜的钟声即将响起,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月灯依旧,一时恍惚,竟忘却今夕何夕。烟花打开记忆的阀门,餐桌上仿佛还有年夜饭的余温。
两年前,爷爷去世。记得以前最爱和爷爷在楼下玩萤火棒,狭长的盒子,里边放着几支细棒,形似檀香。爷爷用打火机点着一根,任凭我在空中挥舞,金色的火花,在空中画出一条光带,盘旋,绽放,而后一点点隐去,像爷爷常说的“五爪金龙”。有时候,爷爷粗大的手,牵以我细嫩的手,一起在空中举着萤火棒挥舞,萤火棒燃烧,发出“呲呲”声音,和以祖孙俩的笑声,在带点烟味的空气里流淌。我累了,也不闲着,拿点燃的萤火棒,插进草丛里,看着金色的火花一点点低下去,一点点照亮周围的草,爷爷在旁边点着烟,烟头,在夜色里一明一暗,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光晕,笑脸相迎,萤火棒,还真像一支檀香,幽幽弥漫我的整个幼年时光。
老人家总是幽幽开口,你知道,他又要讲他儿时的故事了。那是你从小听到大耳熟能详的故事——那个饥荒的年代,没有新衣,穿衣“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年夜饭能吃到腐乳已经能被乡人羡慕,清可见底的米汤,底下几粒米,是要挑出来给弟弟妹妹吃的。“有一年,妈妈终于给我买了一件新棉袄,谁知道爸爸突然生病……能怎么办呢,救人要紧,我隔天就把棉衣卖了换钱……”萤火棒烧完,静寂良久,爷爷望望城里的万家灯火,缓缓将烟吐出“真好啊,真好……”
流光映在他的眼底。
恍惚间,我看到路遥遥,水迢迢,树木由枯转荣,人由饥寒变为温饱,年夜饭的清汤寡水变成了“年年有余”,萧瑟,终会变成荣光。
两年匆匆而过,一念及此,也觉得心中无憾了,爷爷在天上,看见儿孙过得好,心中自当是快乐的。大年初一,去给爷爷扫墓,烧了一整件棉衣。猛然想起爷爷挂在嘴边讲了无数遍的故事。青烟袅袅飘上天,像是在传达家人的问候——“我们过得很好,你儿时饥寒交迫的苦日子已成过去。过年了,穿上棉衣暖和暖和,不用怕再受冻了……由此阴阳两隔,爷爷,在天上也要过得好好的,过个好年……”
年岁渐长,渐渐懂得了春节的背后是什么——是烟火,是人情。是岁月长河里的聚散,逃不过沧海桑田的变迁。原来春节,不是一种仪式而是一种证明,万家灯火之下,是一种“岁岁年年人长久”的见证,是向时光宣告一家人仍在相守,还有人在愿着幸福。是在向自己,也向离去的人轻轻诉说:山高路远,但美好总会悄然而至,世界总在越变越好。冬至已过,此后一直到春分,都一直夜长于昼,但昼渐长,夜渐短,过了春分便又是一年明亮。
我的春节何不如此,立足当下,展望未来,无惧路遥遥,水迢迢,带着身边的人和离去的人的无尽祝福,用双手创造更好的未来吧。在之后的春节,用双手,绽放繁华。此去,愿一路平安,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