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瑛侍者携通灵宝玉造历幻缘,曹梦阮泼墨挥毫,贾府的春节于是就这样跃然纸上:上下人等,皆打扮得花团锦簇,语笑喧阗,爆竹起火,络绎不绝。华夏文化中,没有过年,就算不得造历幻缘。“年”在国人心里的地位可见一斑。
所以,按照往常岁暮惯例,商场里早早的挂起了促销的横幅,吉利的偈子拓印其上,人们于是特允自己在年里慷慨地掏出孔方兄。心仪神往、却踌躇许久都下不了决心买的东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囊中之物。大餐是过年的标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配,餐厅收了“打烊”的牌子,只随意堆在仓库的角落里吃灰,大年三十“高朋满座”的是杭城的家家餐厅。对现代人来说法定假期是过年最好的产物,航旅纵横,踏足山河,走遍时代的不同的康庄大道,岂不快事一桩。
而今年春节,迥乎不同。疫情肆虐,把我们的脚步牢牢地钉在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人员往来限制,物流渠道封控,区域之间严管。妈妈取消了年夜饭的订座,购置好了年夜饭的菜蔬,而这时候天光才刚刚撕开黑魃魃的夜。腿脚不便的外公,在家里翻找压箱底的“正丹纸”,利用自己“历史遗留”的老技术换了家里的门神、联对、挂牌,窗花。来来回回一忙活就是一整个上午。外婆佝偻着身子摸进了厨房,几乎要泡在厨房里一整天,才制好了一桌年夜饭。
雨雪霏霏,江南的冬天冷得像冰窖,谁能不抱怨呢?起初都是抱怨的。可当我戴上放大镜仔细端详这个春节,母亲在黑暗无行人的长街上提着孩子和丈夫喜欢吃的菜心,未消的月色弯着她的嘴角;带着老花镜的外公望着前些年的正丹纸,它们揭开了尘封的时光,外公的每一条皱纹里都镌刻着怀念;厨房里头的外婆虽然佝偻着身子,但是精神矍铄,摆盘上桌,几年不曾会面烟火气于是扑面而来。
窗外原本热络的街巷阅寂无人,极目也望不见璀璨的烟火,但此刻家人围坐,灯火可亲。
我们总记得红楼年里,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板,焕然一新,却忽略了梦阮安排元春年里归省,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匆匆几个时辰就回宫。这不外是成全了了元春,成全了看客,成全了传统中国年的一个团圆梦。
当八街九巷子,软红十丈的杭州,因为疫情短暂地停下了奔跑的步伐,置身年终的我们于是明白了何为春节——
春节是在一起,陈过去;
春节是在一起,向未来。
这一晚,长夜过春,语笑喧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