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城里的过年和往日比似乎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笼罩着全城的乳白色的天空、一样的稀疏的鸟鸣声、一样的繁华而不热闹的街道。不同的地方倒也有,比如路上更少的车辆,家里人的团聚以及远处偶尔想起打破宁静的烟花爆竹声。
“菜快好了,方明,别玩手机了,赶快把狗遛了;儿子,快过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来帮我炒菜!阳阳,帮我给杰子打个电话,向他什么时候来!”
母亲一声令下,我们仨瞬间放下手机,开始干活。我进入厨房,只页白色的油烟罩着一锅翡翠般的青萝卜,旁边摆着金黄的酥肉、切成片的腊肠以及一盆大块大块的腊鹅。
“来,把萝卜翻炒一下,我要打鸡蛋。”
忙完之后,我又回到了客厅,打开电视,却什么也不想看。拿出手机,打开QQ,头几条全是朋友发来的新春祝福语,我只好不耐烦地一一回了句“谢谢,同祝”,接着刷起了视频。
门口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父亲带着狗回来了。
“这么快,狗子拉完了吗?”
父亲没说话,径直走去水池,洗狗,然后坐到我旁边,从口袋里缓缓地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抖音”。我哥闲得没事,一直在玩手机游戏。前面的电视忠实地显视着桌面,见无人理睬,开始放起了循环广告。
天色渐暗,寂静的道路突然亮起了暗黄的灯光,如金黄的水流,在道路中问聚集,在路口交汇,如烟火般照亮了整个崇贤。远处商业广场的大屏幕上正闪动着烟花的图案,底下有不少人低着头看着手机——不知是在抢红包还是在下载什么APP。
舅舅和舅妈来了。“你们终于来了,快,开吃开吃!阳阳,别玩了。方明,还要我说多少遍!凡凡,麻烦给我们倒点椰汁。”我忽地振作起来,空虚的肚子终于有了寄托——鲜美的土鸡汤、爽口的韭黄炒蛋、有嚼劲的腊鹅……只有在这里,我闻到了过年的气息。
吃到一半,利索地掏出手机。拍照、打字、发朋友圈,母亲忙地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往下翻,笑了,他家只有这么点菜,还敢发出来。
吃完年夜饭,一看时间,七点半。“春晚还有半个小时,先休息会儿吧,碗明天洗。”母亲说,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电视依然滚动着广告。
“10:18分就要开奖了,你们注意一下。”
“哈哈哈,这个人真是……”
“这狗真聪明,真希望我们家的狗也这样听话。”……
不知谁起的头,亲友群里突然开始抢起了红包,我在他们的鼓动下也参与了进去。
“呦,三块五,运气不错嘛,明天帮你把这些钱转成现金,这些钱就给你了。”
春晚开始了,然而我们依旧把注意力放手机上。也许是觉得无聊了,群里又冷清起来。直到这时我们才开始注意到节目。
母亲发出一声叹息,还是老样子,这小品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也就“开心麻花”还过得去,现在的春晚一年比一年难看,怎么没红包了,继续啊。八毛六分。
街上的人和车越来越稀少,本就不热闹的街道显得愈发冷清。没有了烟花和爆竹屑,人行道上异常干净,竟然没有一点人烟的气息,只剩灯光在街道上恣意畅游,它们仍旧守护着黑暗前最后的防线。暗处,依稀能看见一点极微弱的光,那是行人正拿着他们的手机。
不知不觉过了十二点,外面又传来了鞭炮声,但仅仅过了几分钟便又消沉下去。母亲说她困了,睡了。父亲陪母亲,也走了。我哥也紧随其后进了他的房间。我还不困,打开了视频网站。首页上看到了一个视频,是大年三十的场景。只见镜头所及之处全是点燃的烟花爆竹,照亮了整个夜空;欢笑声、吵闹声交织一起。在那一刻,他们忘了一切尘世间的烦恼,沉浸在欢乐和喜悦之中。同样在城里,同样的年三十,只是看到下面的标题:2003年,除夕夜。
群里有人说,外面放烟花的挺多,随后又有人跟了句:“现在还有人敢放烟花?”震惊脸。
路灯熄灭了,黑暗终于占领了每个角落,这就是大年初一——2022年的。客厅的灯关了,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只有手机展幕仍默默地发出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