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高不矮,架着一副眼镜,头发略有些凌乱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父亲与我并不亲近,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严肃的样子像是大海,望去便有距离感。我对他的印象除了日常的问候以及匆匆上班的背影,好像没有别的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了。似乎只有在奶奶的叙述中,在大人闲谈的只言片语中,我才可以触碰到一个有温度的他,才可以拼凑起一个活生生的他,而不是一个模糊的背影。
奶奶说,爸爸小时候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是三个孩子里最听话、最有出息的一个。因此即使我长大了,不与父亲亲近了,但我对他仍有崇敬感。他像是触不可及的高峰,我好像永远无法与其并立。
夜深了,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房门嘎吱地响了一声,我溜了出去。书房的灯还亮着,爸爸稀碎的声音传了过来,“嗯,我们下次再聚吧!”“我马上处理……”不是很长的头发像鸡窝一样散在头顶,镜片下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倚在书房的椅子上,像一只受伤的兔子,满眼通红。听见响动,他勉强地转过头来冲我笑笑。
“还没有睡啊?”声音伴着酒气,沙哑得像破碎的沉船,那张脸意外的沧桑,胡子似乎没有刮,脸上横着几道皱纹,与结婚照里那个白净书生有天壤之别。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甚是恐怖,此时的父亲,与我面对面,可我却觉得与我隔了十万八千里。可他眼里分明装着一家人,书房的灯便是无言的证明。
“你早点休息!”父亲提醒我。
我无言,转身逃离了灯光的质问,融入昏暗的房间。
记忆中父亲似乎喜欢与小时候的我亲近,喜欢亲一亲我的脸颊,等我嫌弃他不刮胡子,那他怎么了呢?
怎么了?他老了,为这个家压弯了腰,动弹不得。不是我触摸不到那份温度,是我走得太快,把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怀中那个小女孩长大了,步子也大了,指掌间的黑发一点点离开他,是我没看见父亲的劳累与悲伤。
原来,大海也曾汹涌过,怪我不曾驻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