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夜来的格外的快,少顷窗玻璃外便染上黑墨,远山在薄雾间隐约。月光倾泻,攀上院里大树的枝桠于树枝间流转缠绵。
除夕夜,最热闹的不是春晚,而是大街被爆竹的雾气蒙上薄雾的十里红妆,是觥筹交错之后的欢声笑语的一家人。孩童们在楼上玩耍,隐约传来的嬉笑声格外悦耳;厨房里烟雾氤氲,载着人间烟火气,此刻,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灶王爷也腾云驾雾的上了天;至于闲下来的人嘛,大多是在沙发上坐着,此时此刻,最热闹的并非是那老宅里,而是家庭群中,一个接一个的红包,带起了春节的欢乐,一句接一句的祝福,暖上了人们的心尖。
少顷,颜色微亮的黄色圆木桌上便摆满了佳肴,暗色的板凳,封存着往事的一个个瓷碗和似乎就没换过的盏子,透明的,快磨完了的红花,一切的熟悉都倍感亲切。长辈们不停地呼唤孩童,眼里满是关切与喜悦。年夜饭并没有多么丰盛,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亦不是什么豪华的晚宴。平常的再不过了,平日里自家的饭菜都在这一方桌上展现,只是那满桌的佳肴,仿若上帝打碎了那打扮人间的朝霞,拌匀了清晨与午夜,碾星星,然后调成颜料,色香味儿俱全的颜料,然后在过年那一章,年夜饭那一页,渲染出不一样的图案。
老家没有什么繁琐的规矩,在桌上,虽是三代人齐聚一堂,氛围却格外轻松,外公时不时的说着:“这牛肉是我自己卤的,你们尝尝好吃吗?”熟悉的乡音很是亲切,我虽听的一知半解,但还是大概懂了意思,拿起筷子去夹桌上的牛肉。小姨向来格外捧场,吃着牛肉,含糊地说,这牛肉有点小时候的味道了。我不知什么是“小时候的味道”,但确确凿凿的,这个话题,令大人们格外感兴趣。
“小时候?”我思索着,他们小时候的年是什么样的呢?是和现在一样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吗?又抑或是与亲朋好友在手机上彻夜长谈?我不得而知,只是现如今网络上对“年”的争论不由得让我对从前的年充满了憧憬。
夜深了后,家中的热闹不减,笑语声盖住了春晚,只有一点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帘。没人恼,众人都只是乐着,看着。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二十世纪末才兴起的“电视联欢会”已经与沉淀了千年历史的除夕紧紧连在一起,成为农历新年的文化符号。推杯换盏,互道祝福之际,若是少了作为“背景音乐”的它,仿佛年味就缺了一块似的。父母辈的春晚,是最辉煌的,而当我们这一辈开始记事时,春晚的璀璨星光仿若有些黯淡了。春晚也从除夕的“唯一”,逐渐变成了“伴随”,一个时代就此过去了。
母亲说儿时家家燃放爆竹,户户烛火通明、守更待岁。我畅想着,仿佛看到那红色的花枝攀满枝条间,看那爆竹点燃时的青烟肆意,看那一个个的孩子点燃爆竹“抱头鼠窜”的惊愕样儿。
“姐姐,一起来玩摔炮呀!”妹妹拿着一袋摔炮乐呵呵的拽着我的衣角,打断了我在云海间畅游的思绪。
“来啦……”应着妹妹的话,欢欢喜喜的走出了门。
“碰”,摔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着,年味从声声炮响中冒出。
抬眸,仿佛看见那烟也在慢慢燃尽,于空中弥漫,牵引着无限思绪飘向往昔。
哪怕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年味儿不同了,却依旧不减当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