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朝跟阿旺家定了两只鸡,等你们回来先杀一只给你们炖一瓮……另一只留到年三十再吃……你们早点回来。”隔着餐桌,我依稀听见电话里奶奶在吩咐爸爸早点回家过年。
“知道啦,我们明天就回。”爸爸放下电话,转过身对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我说,“我们明天回老家,你奶奶等着给你炖鸡汤。”
“好耶,回家过年去喽,又有鸡汤喝喽!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边说边奔向房间。
奶奶做菜是一把好手,那瓮鸡汤更是一绝。她总喜欢用那个老瓮,那个老瓮比我的年纪还大,是爸爸去外地读大学时奶奶买的。以前每次爸爸期末放假回家,奶奶就会用瓮炖上一只鸡,然后去村口车站等着爸爸;现在,每次我们回老家,奶奶还是喜欢用那瓮炖上一只鸡,然后去路口等着我们一家三口。那浓浓的鸡汤把岁月浸润到了老瓮里,也把奶奶和家乡的味道深深地淌进了爸爸的血管里。
“现在条件好嘞,你们回来随时都能弄来吃。你爸爸小时候都没得吃。你姑姑那时候好多了,但也是要逢年过节才炖来吃的……。”奶奶喜欢乘着炖鸡汤的时间和我絮叨旧时的生活,而我喜欢在弥漫香味的灶间,在奶奶温暖的絮叨里,去捕捉父亲儿时的岁月。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任由思绪飘散开去,仿佛房间里慢慢蒸腾起来了,呼吸已经触摸到了那老瓮的气息,舌尖都感受到了那绝美的味道了。好久没有喝到奶奶炖的那瓮鸡汤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但就像俗话说的那样,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当我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兴冲冲地准备出发时,爸爸却告诉我,因为老家村里出现了新冠疫情,已经被划定为封控区了,我们不能回老家过年了。
“放心吧,村里已经挨家挨户了解了情况,准备了过年的大礼包,还专门安排了人关照子女都在外的老人。你奶奶说她一个人没问题,还说把鸡留着,等你回家再炖汤给你喝。”爸爸看出我的担心和失落,开始用美食宽慰我,“记得有空跟你奶奶视频通话,她最想你了”。爸爸说的轻松,但我却分明能够感受到他的担忧和思念,最想我的是奶奶,但最想奶奶无疑是爸爸吧。
幸运的是,疫情被迅速控制住了,老家和奶奶一切安好,我们渐渐放下心来。每天例行的视频通话里,也更加欢乐了,我和奶奶已经开始算着日子,期待着团聚的那天了。说来也怪,原本显得寡淡的年味,又在这通话和期待中浓郁了起来。
大年初四,立春,大雪,万物更生,老家也迎来了解封的消息,真是瑞雪兆丰年,我们终于能回家了。那瓮酝酿已久的鸡汤想必一定更加鲜美吧,那是父亲家乡的味道,是浓郁的亲情,是他心中的母亲的怀抱吧。斗转星移,年复一年,世事变幻莫测,但唯有那乡情、亲情,即便是沧海桑田也不曾被割舍,反而愈发浓郁,历久弥新。
车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飞快的向后飘去,远处的山林已经是一片雪白。我已仿佛见到路尽头的那间小屋,那鲜活生动的烟火气,从那炖着鸡汤的老瓮里、从那斑驳的灶台上蒸腾起来,又从烟囱、从窗户的缝隙里飘散出去,和着那飘扬的大雪,笼住了屋旁的翠竹,又渐渐笼住了整个村子,宛如梦境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