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的新房里放着一只黑不溜秋、长满铁锈的火盆,与新家的干净整洁格格不入,但奶奶却一直都舍不得扔。奶奶说,这个火盆是一种幸福,过年的幸福。
从我有记忆起,大年初一全家人围坐在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火盆旁烤火就是奶奶家的传统项目了。
烤火的原料是柴火,乡下最不缺这个。每年秋收以后,村里人一刻也不闲着,家家户户忙着上山砍柴准备好过冬的干柴。山上有的是上好的栗树、松树,村里的人对成材的树是舍不得砍伐的,就专拣那些不作用的砍,扛下山放在自家门口堆着,晾上十天半个月。然后在某个晴朗的冬日,一家人将干透的柴火砍成一把一把的,用绳子扎好,堆放在小柴房,就是上好的火源了。
大年初一,平时难得见面的几户人家都会在这一天来奶奶家拜年。一进门就看见奶奶早已将火盆烧的红红火火的。火光燃起,暖意围裹着整个屋子,稻草啊麦秸啊竹片啊在火光里,时不时的发出阵阵酥脆的响声。奶奶一边招呼着我们坐在火盆边取暖,一边给我们端来各种零食水果。大家围一起,一边吃着瓜果,一边聊着各种故事,特别是在这时候,如果有一个见过世面、消息灵通、能说会道的什么人,绘声绘色、添枝加叶的谈论些城里的,或者国内国外刚刚发生的一些大事、要事和奇事,那场景,就更为热烈而壮观了。随着烈火愈烧愈旺,偶尔还会传来父辈们鞋底的塑胶味道,我们就要时不时地挪动椅子,往边上退,烤得我们汗流浃背,脸热得红扑扑的。
不一会儿,烤火的人从一拨分成了几拨:妇女们三五成群地在火盆旁聚成圈,开始东家长西家短;男子们找块温暖且充足的地方,几人一凑便成了一场牌局。奶奶则在他们之间不停的穿梭着,不是端茶倒水就是拿水果零食,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孩子们则使出自己的“拿手戏”,烤制自己喜欢的东西。
烤番薯是大人小孩都喜爱吃的,放几个番薯到火盆里,先用大火烤着,隔一会翻动一次,不然会皮焦肉生,大概10多分钟后奶奶会来帮助我们将没有烧完的大柴退了,用剩下的柴灰将整个番薯包裹住,有经验的大人总会说,这样番薯不会烤得太焦。经过火的熏烤,满满一层灰也挡不住番薯诱人的飘香,馋嘴的孩子总是没有耐心的,每隔几分钟就用筷子戳一下,嘴里不停的问着:番薯好了么?烤熟了么?可以吃了么?……奶奶笑答:用手捏捏,捏动就熟了。
孩子们迫不及待的将番薯挖了出来,用手使劲捏了捏,高兴的大喊:烤熟了,烤熟了!不顾番薯上的余热,一把掰开烤的焦黑的番薯,大口吃了起来。一不小心就会吃成个大花脸,不过孩子们从不顾虑这些,顶多用袖子擦擦了事,有时擦了反而弄得更脏。焦糊的味道夹杂着红薯的香味,大概就是最美的人间烟火吧,入口醇香的味道,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此时,我看着在火堆旁忙碌的奶奶,也终于明白了奶奶不愿将火盆丢弃的原因,它见证着那些暖暖的烤火时光,留下的那些记忆,随着奶奶慢慢地老去,成为奶奶永恒而魂牵梦萦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