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末了,该过年了,该回家了。
回到老家,在老家的新房子里收拾停当了之后,便走去同村的外婆家讨个热闹。路上不少碰见有村委出来做疫情调查的,也打了几个招呼,便继续走去。
外婆外公一见我们来了,便欢欢喜喜的搬出他们那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灶台,搬到院子里,说要用这大灶台炖肉。那老灶台,上下两个小门黑乎乎的,小门上的搭扣一动就咯吱咯吱响,把搭扣搭好还挺牢。
外公又从家中拖出几个麻袋,说:“哝,这是你们家装修时剩下的木头,我劈了下,正好烧掉。”说着便把麻袋横过来倒在地上,露出几根来。外公麻利地拿出一团干草,他把几根木条放进第一个小门里,又拿着钳子不断地调整着,像极了一位艺术家。摆完了,点点头,又开始下一步了。
觉着这么看着也挺无聊,便站起来蹦跶两下,左边逗逗“黑宝”,右边拿几颗糖吃吃,闲得不像样子。逛来逛去累了,又坐回刚刚那个小凳。
这时小门中已经有火花星子在噗呲噗呲往外冒了。
这大冬天的,又没有太阳,好像就外公那儿暖和点……
“外公,我也想烧烧看。”
“啊?你就在那休息好了呀,这种活我来。”
“不要。我想试试看。而且你那暖和。”
外公正想说什么,我就堵回去:“正对着才暖和。”
他一时无话。见拗我不过,教了我几句,才起身去忙别的事情了。
我这才仔细起那小门中的火来:一跳一跳的,浑身通红的,应是不甚自在,时不时的吐出些火星子,那些火星子跳两下,落下后就兀自暗了下去。
火星子暗是暗了,但那噗呲噗呲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的声音却生生地在我脑中印着。
外婆在灶的大锅上炖着羊肉,大概是因为木盖子盖着,香味并没有闻见多少。滚滚白烟从灶的烟囱里窜出,倒把在二楼阳台休息的老爸呛着了,旁边的小妹咯咯咯咯地捂着嘴,笑个不停。
“朵朵,你先尝尝,熟了没?”外婆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个碗和一双筷,碗里放着有两块热气腾腾的精瘦的羊肉。放了手里的钳子,接过咬了口,没想到这肉竟这么软,一咬就掉,落在嘴中还带着些嚼劲,配上那不甚浓重却吃透了羊味的汤汁,便只剩下了满口的鲜味和意犹未尽的满足。
“好吃!肯定熟了!”“好吃嗷,那你就多吃点!”说着,外婆嘴角的笑意满溢出来,融进了羊肉的香味里,勾来了人,多半是乡中邻里,还有的便是亲人。没空的凳子,人都站着,姿势一点都不影响气氛的热络,也不知道这羊肉香味罩不罩得住。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现在疫情,不要聚众啊。”
我正觉着来人眼熟,听到后半句便知到了这就是来路上碰到的村委。
“老包啊,我们就来蹭个饭,吃完肉马上就走。”“对啊,马上!”说着,人们慢慢悠悠的走回各家了。
“老包啊,你要不要也来一碗,绝对干净卫生!”外婆嘴上这样说着,手里已经开始捞羊肉了。
“算了吧,我就不吃了。”
在“老包”说的最后一个字音结束时,外婆已拿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递给他。
“老包”推不过外婆,只得收下。
“老包啊,你记得把还有两碗给我们村新来的那两个抗疫的小姑娘,她们上次帮了我很多忙的哦。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帮我送送过去嗷!”
“……行。走了啊。”
天暗下来了,前头的几户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了。我看着“老包”的背影和那红袋子中冒出的热气逐渐被烟花绽放的声音包裹、吞没,又把在我碗里剩下的唯一一块肥肉放进“黑宝”的食盆里,脑中忽的蹦出一个词:人间烟火。
烟火不论是灿烂盛大,还是星星渺渺,它总是温暖的,总是属于人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