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天晚,稚嫩的孩童一路走街串巷,钻过了门前的饭菜香,带着手中的红钞味,荡开火星爆开来的烟火味,一头扎进了墨水融在红纸中的气味里。
抽象的“年味”一词霎时变得丰满起来。小孩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说着无忌的童言,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打头的男孩举着仙女棒,等不及天黑便要点燃,大人们作势要拦,却最终笑着闹成了一团。
可惜太多人在疫情面前停下了回乡的脚步,一年终了,却是思亲而不可得,于是今年的年味儿中难得地添了一味名叫“思念”的味道。就地过年虽然带来了遗憾,但也许不失为一种新的年味呢。
我们将思念一再发酵,揉进面团里,在大年三十这天包进饺子中,容我们来年细细品尝。
早晨醒来时,窗玻璃上起了雾,我学着窗花的样子在窗上涂了几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妈妈一眼就瞧见了我的涂鸦,笑着说我画得分明是只小花猫。窗外窸窸窣窣,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循声走去,屋外已下起了雪。禁放烟花的春节里,也许这雪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一场逆行的烟花吧。
去看看年前的集市吧,看哪棵树上的灯笼最亮,看谁家的糖炒栗子最甜,看某某新系上红头绳的小辫儿又甩在了哪个的身上。
家里最闹腾的地方非属厨房不可,蒸腾的热气一股脑儿的钻进我的红袄中,浑身一下子都暖了起来。
杭州的防疫越来越使人放心,节日的氛围愈发浓重。
加班的老爸姗姗来迟,一进门便进了厨房帮忙,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不亦乐乎。外婆从远方还寄来了许多家乡的味道——食饼筒、炊饭还有肉圆,样样馋得人口水直流,鲜活了整个夜晚。
料峭春风吹不散人们上扬的嘴角,我却知道,有那么一些人仍在为我们的幸福而坚守,年节到来,他们却在一线防疫。正是在这些一个个不起眼的角落,堆叠起了我们温暖的天地。
雪断断续续地下着,我们一家三口窝进了沙发,电视里歌舞升平,春晚已然开始。
《只此青绿》的舞一出,我的眼中,便也“只此青绿”了。当人与画之间的界限被打破,或虚或实,只在家国山河之间。舞姿与画卷相辅相成,水乳交融。而一曲《这世界那么多人》又将我带进了对每一个平凡英雄的歌颂之中,久久不能平复。
春节的底色大多是红色的,是对联的红,红包的红,灯笼的红,可今年的红,却是英雄们眼中疲惫的红血丝,是每个在雪中坚守于防疫一线的人们被冻红的脸庞。
春晚一直持续到半夜,往年我总与身旁的朋友打赌自己能坚持到最后,可往往总也等不到那句“难忘今宵”我便睡死了过去。今夜不知怎的,我竟毫无困意。
禁放烟花的夜,空中竟还有一两簇烟火不知冷热地绽放。我抓起几支仙女棒追出楼去,可烟花似也知道自己不该存在似的,很快主动离去,不肯久留。我攥着烟火茫然四顾,只余空前的静寂和天边尽头的一点烟雾。
点燃手中的仙女棒,我这时才发现早上的雪如今已积了厚厚一层。隐约一阵花香飘来,原来是角落里不知名的小花,我凑上去闻时,反而嗅不到想象中的香,可退开几步,香味自然就追来了。
我续上烟火,温暖的星子炸开来,恍如白昼。远处小区门口的灯笼下,保安大叔仍然握着手中的测温枪。清清淡淡之中,难掩烟火升腾。我忽然明白自己走出门是为了寻些什么。
走进这个温和的良夜,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是为了寻找春天。
他们就是春天。
他们意味着即将到来的春天。
时代更迭下,许多人说年味总不如从前,可其实年味所传达的最本真的东西一直都在,只是表达的形式不同了,今年的年味更是多了对奉献者的敬爱。
林清玄曾写:“如果能在年节时候,少一点追悔,少一点婆婆妈妈,那么穿过峭壁、踩过水势,开阔的天空就在眼前了。”
我想也是如此,忘掉去年的不愉,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是希望,是春天,是光亮,冰雪虽冷,可又怎么能说没有春天?微光虽小,却也能点亮灰暗。
天空中没有烟火,我却用仙女棒为你勾勒出一幅可以入画的新年图景。
新的一年,我们都该拥抱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