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我自小像离枝的花,随她四处奔波。后来在县城定居,却有十年没回过老家。
在我破落的老家,住着我年老、朴素的祖母。她似乎变成一棵树,守在门前,日夜思念她的子孙。而作为孙女的我,却没有一刻思念过她。最近一次见到她,还是她来县里看病。
她树皮般的皱纹里藏着垢,眼睛是老人特有的浑浊。我不亲近她,甚至讨厌她。
她刚到家,就很拘谨。地板很凉,她像个叛逆的孩子,不愿意穿鞋进家门。母亲把鞋奉到她的面前,她像是抗拒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一个劲口齿不清地道:“不用不用!不用!”我不喜欢她这模样,不由得翻了白眼:唉!她什么时候能回去。
好不容易把她哄坐下,她便向自己怀里摸索,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袋子,像是极珍贵的宝物似的,很小心地放在桌上。打开后,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原来是一堆被捂得发热的糖。她说:“这个隔壁给的糖,给孩子吃!”说罢,她眼中的浑浊被其它的期待所替代,继而将目光转向我。
说实话,桌上的糖都是很老的口味,小孩子都不喜欢,我也不例外。但我看见她在期待着,终究还是很勉强吃了一颗。当糖果似春雪般融化在我的舌尖,祖母开心地笑了。
以后她住在我们家,我就没再和她有交集了。大概半个多月,她就说要回老家务农。相处不多,我却对她有了不舍。临行前,她像是鼓足了勇力,摸了摸我的头:“转眼你就是大姑娘。但我一直没怎么看见你。”我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击碎,对她的不舍一瞬间被无限扩大。我再不想让她回去了,哪怕我知道一个老农回归土地的心无法更改。
祖母离开了。她留下的糖融化成浆,黏好我心中缺失的亲情;她临行的话更似强力胶,将一个善良的我粘贴完整。
如何让自己不想念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