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抑扬顿挫，有着自墙黑瓦般旋律的奶奶的方言。
我的老家有着江南水乡应该有的样子，一个小镇，一条主路，路两旁的房子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白墙黑瓦，一条默不惊人的小溪缓缓经过。镇外即是朦胧青山和湛蓝的天空。
为了发展旅游业，那里被大规模整改了，在路两旁的房屋底层被上了一层木刻包装，原来白里透黑的白墙被里被刷成了纯粹的白，黑里透绿的黑瓦也被换成了纯粹的黑，只有远处青山的面纱依归萦绕着。
看着如此洁净的白墙黑瓦，我却感到有些感伤，总觉白墙上那点黑和黑瓦上那块墨绿是不可少的，它们的消失似乎也象征着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了。
眼前的小镇有些陌生。一条分岔路口前的石雕童子，手持莲蓬，给我一种“笑问客从何处来”的错觉。顺着风的方向，绕过白墙黑瓦的小巷，家门前的白墙依旧。几年前被我剖去白墙的地方长出了青苔，或许我剥去它的时候青苔已经在那里了。推开家门，熟悉的嘎吱声向起，听到的是奶奶那抑扬顿挫，有着白墙黑瓦一般旋律的方言，看见的是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上扬的嘴角。
由于疫情的缘故，今年春节远在杭州的堂哥堂姐都回不来了，冬天的家中显得有些清冷。
午夜饭，抬头看看四周的人，有一大半都不认识，还有一些似乎认识，但我都分不出辈分来。匆匆吃完饭，我便离开了。我想象远方的堂哥堂姐吃年夜饭的场景，我想他们吃年夜饭的人肯定没我们老家多，但在我看来这里也是一般清冷。
住了两天，该离开爷爷奶家回县城去了。在餐桌上，父亲用方言跟爷爷说今天晚上我们要出去了。爷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酒杯也停滞在空中，没有说话。父亲开口了，用的是方言，大概说要上班了，今天要赶回去。奶奶的方言我也能听懂些许，我总觉得是基因里的记忆让我听懂的。
雨下一整晚。爷爷送我们出门。我在爷爷的伞下，我对爷爷说”爷爷您少抽点烟，少喝点酒！”爷爷笑了笑了，用孩子气的语调说：“爷爷身体老了，烟龄也长了，恐怕是停不下来了。”我闻到了一股老烟斗的味道。
上车，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有些陌生的小镇，白墙黑瓦纯粹地不再纯粹，眼前的景象与记忆里的画面也无法重合，我想起忒修斯之船，但我更清楚的明白：
家，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群人，一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