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疫情,我们两年没回老家了。
我的老家在安徽中部江淮平原上。一个小村庄,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村子叫“周前头”,名字怪怪的。我曾问爸爸为什么叫“周前头”,爸爸说村子起名是根据姓氏,或者地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形和方位,村子大多数人姓周,集中在一块岗地的南边,所以就叫“周前头”。村子后面,是另外一个小村,因为在一条河流的拐弯处,村里人又大多姓李,所以就叫“小李湾”。
堂哥家去年添了一对双胞胎,大伯很开心,我还没放假的时候,他就打来好几次电话,催问我们回去的时间。大伯说:“今年家里填了新人!都回来过年吧,热闹!”爸爸自然是迫不及待的,他早早就买好了回家的车票。爸爸和我开玩笑说:“你今年回去要老成一点哦,都是做叔叔的人了。”我心里知道,爸爸想回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老家正在搞新农村建设,村子很快就会被拆除。村子拆除,我没有什么感觉,但爸爸不一样,他十八岁之前一直生活在乡下,那个零零落落散布着低矮房屋的村庄,储满了他的记忆,村庄、河流、田野、树林、沟岔,处处留下了他的足迹。我曾不止一次听爸爸讲起他童年时候的趣事,好多细节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我们动身回老家前,杭州突然发生了新的疫情。爸爸每天关注着疫情动态,和老家县防疫部门沟通,了解当地政策。犹犹豫豫之间,票也是退了买,买了退地折腾了好几次。直到大年三十,最终还是没能回去。
爸爸内心的落寞我是知道的,大伯肯定也很失落。当决定不回去的时候,爸爸和大伯在电话里头只是简简单单地交代了几句,一个说:“回不去了呀!”另一个说:“嗯,那你们多保重!”
老家的风俗,大年三十中午是祭祖,下午贴门对(春联),门上、窗户、甚至树上,到处都贴着红通通的“福”字,一派喜庆。晚上,和其他地方一样,一家人围坐一张桌子前吃年夜饭。年夜饭的最后一道菜,一定是“圆子”,糯米做的,寓意“团团圆圆”。圆子上桌的时候,要放鞭炮;农村还没有禁放鞭炮,除夕夜里,方圆十来里,鞭炮声彼起此伏,喧腾又热闹。年初一的风俗是集体拜年,村里的晚辈聚在一起,挨家挨户给全村辈分长、年岁大的人拜年。……
今年,只能遥望老家的方向,在记忆里回味家乡的年味儿了。
年初一,我们和大伯一家通了视频电话,互相拜年。挂断电话,爸爸看到微信里大伯发来的照片,是他们一家在老屋前的全家福合影。我知道,大伯这张照片,是为了纪念。春天来了,老屋很快就会被拆除。两年前,我见过“小李湾”已经建好的新农村,连成一片的两层楼房,每家每户都有白色的院墙围起来的小院。远远望去,红砖、青瓦、白墙,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新农村的房子比现在的老房子整齐干净多了,住在里面也一定舒适得多。可是不知为何,我还是对承载着悠远时光的老屋有些不舍。
我问爸爸:“是不是以后就没有‘周前头’了”?沉吟了一会儿,爸爸低声说:“是的”。“那我们是不是就没有家乡了?”我又问。爸爸顿了一下说:“消失的是村庄,家乡在每个人的心里,在我们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