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驻足远眺,聆听一曲日光坠落的尾声。那日雨水刚消散,一场日落的演出在烟雨朦胧中无声地度过了前半,接近尾声。
此时太阳落得很低,但没有触及地平线。它拨开雨雾,从云层中探出头的一刹那,那抹鲜红和橙黄便喷薄而出,似是一天中生命力最后的绽放,将万千光辉洒在它仍未完全挣脱的云层上,大地间一片金黄。
光芒射后,就是光芒的回缩。那即刻进发的活力像夜间昙花,耀眼有力,将无数岁月重写,又转瞬即逝。周围黯淡下来,于是在地平线与云层底端的空间里,绘出一道迷蒙的山脉,开始时在一片光辉中影影绰绰,继而变得昏暗和棱角峥嵘,苍穹间似乎因此变得辽阔,与此同时,扁平的山体也变得庞大起来,那些坚实黑暗的形体缓缓移动,如同一群候鸟在飞越广阔火红的海洋。
于是那片火红逐渐越过连绵山脊,从地斗线向天际延伸,揭开色彩上的朦胧,奏起日光坠落落的尾声。
我仍未起身离开。雨的潮湿气味在空气中发酵,蝉鸣似乎也隔了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一层薄纱,四周的一切都被静止,只有眼前这番光景还在演出。
渐渐地,夜晚的底色开始攀登。成千上万条纤细的光线由黄转白,仿佛支撑着一具骨架,澄澈涤灰色的幕布上染了黑影,在云层难积的壁垒下化为群青。金黄与紫红的颜色开始消逝,它们无法与新出现的强烈色彩抗衡,温暖的色调让位于深黑与白。夜,代之以自己的底片。
至此,日光坠落。因白日结束而被逼得四处逃窜的云朵已支离破碎,只剩下干瘪病态的道道黑影,如同舞台上的布景支架,演出结束灯光熄灭,立刻显现出其可悲,脆弱、临时搭就的本来面貌。
我的耳畔间缠绕着大地间的沉稳的呼吸和心跳。那是一日生命重写绽放后的疲倦,也是对明日黎明重启的等待。
有幸,这份世界的生命被我捕捉到。我收回目光,起步,走向黎明重生之际的演奏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