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灯笼,门神对联,红包金福,欢声笑语,合家举杯共团圆。从我降生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时,我的血液里便融入了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从我记事起,我的记忆匣子便有了属于春节的专属一格,到如今,也有十几格了。儿时的我常把它们拎出来看,只觉得是大同小异,如今细细品味,才忽觉沉醉。
伴随着发动机轰鸣的逐渐消弱,我站在了一扇大铁门前。我抬起头,静静端详着这位年长于我的“老人”,这是我的老家,是我爸爸一砖一瓦垒成的家。爸爸妈妈早就有意把他翻新,也是,看他这苍老的模样,墙角的裂缝缓缓向上爬到屋檐,铁栅栏也早已锈迹斑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可我喜欢他这个模样,或许是奶奶的原因吧。我喜欢奶奶倚在那生了锈的铁栅栏上等我们回家的样子,我喜欢奶奶用浆糊把对联贴在那满是裂缝的墙壁上的身影,我喜欢奶奶从古老的土灶中端出一盘“蟠龙菜”的笑容……在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的笑容里,我沉睡了。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早早地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送到了盛满饭菜香气的厨房中。我在朦胧中听见爸爸请客人们就坐的热情招呼,揉揉双眼,一下瞥见了在灶前忙碌的妈妈与奶奶。就在这一整天的叮叮当当中,我们迎来了大年初一夜晚的小憩。
我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一个大盆子,小心翼翼地把奶奶刚烧好的开水倒入其中,水蒸汽从盆中氤氲而出,充盈了整个小厨房,搬来两个小板凳,招呼刚洗好碗的奶奶坐下,洁白的水蒸气萦绕在奶奶身边,在她银白的发丝间穿梭逗趣,好像高山顶上的一两点雪雾,朦朦胧胧,纯而不素。奶奶苍老的手在围裙上慌忙擦拭了一两下,望望还在对面屋子里吃喝的客人们,转头对我笑笑,我忙去把门关上了,把酒杯的叮咚声,大人们喝醉的吆喝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全部关在了这陈旧的木板门外。水还很烫,我只好把脚支在盆子的两边,奶奶却早已泡上了。可能是太暖和的缘故,奶奶的眼睛半眯着,似乎在听着外面锣鼓冲天,嘴唇颤了一颤“村里的戏开场啦。”说着,头伴着唢呐的奏鸣一点一点,像是在啄米。我静静的注视着奶奶,从她满头银丝中,我看见了一个与我以往认识的不同的春节。那是一个充实却又劳累,热闹却又沉寂的春节。我感受着温水的抚摸,看着奶奶布满皱纹与老茧的一双脚,陷入了沉默。以往的春节,孩子总是主角,众星捧月,只需要顾着嬉笑打闹。我从来都不知道,在一扇老旧的木门后面有这样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靠着椅背,在听着庭前孩子们的欢笑。我把我的脚搭在奶奶的脚上,漾起一圈涟漪,那是时光的交汇,那是岁月的波痕。
我与那位老人面对面坐着,享受着这只有两个人的不同春节,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我把这一格春节小心翼翼收入匣中,十二点钟声响起,天空烟火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