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老香椿树下,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生活了三代人。
第一代,是外公那辈。这颗香椿树,就是他亲手栽下的。倒不是生活有多富裕,有闲情逸致养花弄草。恰恰相反,那一辈的生活,连吃穿都是个大麻烦。
这颗香椿树,是外公的父亲在野外偶然得到的。外公从小没见过这新奇玩意儿,把这颗香椿树苗当作了宝贝。这颗香椿树倒也没有辜负外公的期望,长成了大高个儿。当时,外公家的茅屋就倚在树旁,倒不显得无依无靠了。待到春来,香椿树枝干长满了新叶,就摘下来,带到城里集市,那里有很多好尝鲜的城里人买回去焖鸡蛋吃。据说,香椿闷鸡蛋是一绝,可外公从来没有尝过,每每香椿树新芽刚出来,就被摘下倒城里换钱了。
忍饥挨饿中,外公长成了结实的小伙,也有了孩子——就是我的母亲。外公靠干零工养活一家老小,虽然只是天天喝粥,一年都舍不得添一件新衣,但一家人和和美美,倒也满足。
那是,这颗香椿树已与房屋持平,甚至隐隐要高过屋顶。母亲已经住上了瓦屋,但屋顶里面还是芦苇。香椿树便像一把大伞,充当了第二个屋顶。冬去春来,香椿树爆出新芽,也舍得摘一回打打牙祭。每逢这时,外公便会倒上小半杯自制的劣质老酒,咪上一口,然后夹起一块沾了薄薄蛋皮的香椿细细咀嚼,不住地摇头叹息:“鲜哪,确实鲜哪!”当然,更多的香椿新芽被外婆送到了城里,换回了油烟酱醋,针头线脑,偶尔也换回几粒水果糖,一包葵花籽,给还是孩子的母亲解解馋。
如今,曾经健步如飞的外公已经脊背佝偻,但这颗香椿树仍站在那里,枝干遒劲,枝叶繁茂。它周边围了一圈栅栏,被当成了一道风景。历经时代的变迁的它,在微风中飒飒摇动枝叶,似乎等待着什么。
我细细打量着这颗香椿树,思绪万千。曾经外公舍不得吃的香椿闷蛋,我已吃到腻味;香椿树下,曾经的瓦屋被推倒盖起了洋房,内部翻新了两次,客厅和卧室装了空调和电视,厨房翻修后,添了许多新的厨具,隔壁的张爷爷摆了一桌饭菜,喝点小酒,哼着小曲,好生自在,邻居的狗子,穿上了花衣裳,迈着轻快的步子,耀武扬威似的摇摇尾巴,又趾高气扬地离开了;路被修宽了,路边建了学校,栽种了好些绿植;村头新建的公园对外开放,人人去得,人人玩得……这种生活好得有些不像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感觉身边的老香椿树激动地颤抖了一下。
“我要守住,并更好地建设这种理想的生活……”
微风乍起,我在内心深处,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