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社会,葬礼不是某个人或某个小家庭的事,而是整个家族在社交场上的门面。一场葬礼可以投射出一个家族的许多隐藏信息。
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提到了两个人的葬礼。
第一次是在第十三回,极写秦可卿的葬礼。彼时的贾府正处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极盛之境,而这些在这场葬礼上表现得可谓淋漓尽致。首先是棺料的选材,贾珍嫌“几副杉木板皆不中用”,最后用的是“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万年不坏”的樯木,这可是老亲王级别的高级定制款。其次看棺材的价格,薛蟠的原话是“拿一千两银子来只怕也没处买去”。对比第六回中,刘姥姥曾说二十两白银可供他们全家一年活的,可以见得当时的贾府是何等的奢侈。再看葬礼出席的吊客,第十四回中提到有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南安郡王、西宁郡王、襄阳侯之孙等一众达官显贵,这些人要么与贾家是亲谊之属,要么彼此属同一等级,或更位高权重。其中的人情世故、利害关系不无体现。最后,从那一千两银子给贾蓉买的五品头衔,以及“六十四名青衣请灵”“一百单八众的禅僧”“九十九位全真道士”“五十众高僧、五十众高道”这般做道场的规模,也足以印证贾家这个钟鸣鼎食之家此时的气派和极致的奢华。而这,仅仅是为贾府的一位孙媳妇送葬。
到贾府的第二次葬礼——贾敬之丧,读来不仅没有那么奢华,反而多了几许捉襟见肘的尴尬。按常理而言,作为宁国府的大老爷,贾敬的葬礼应该更气派才对,可曹公却并未详写葬礼的实况,反而细细地描写了宁府一笔六百零十两的欠款。库房无力支付,只得用江南甄家送的未使完的三百两祭银暂且顶上,仍不够处,竟还得由管家俞垫付。曾经何等气派的贾家啊!如今却要为这一笔有零有整的银子而发愁,上上下下如此大费周折才勉强凑足数目。贾府是真的要走向衰落了啊。这个从开头被冷子兴、秦可卿等反复提起的衰败预言正逐渐成为现实。第五十三回中,乌进孝“踏着四五尺厚的雪”来到京城进贡,贾珍抱怨道:“我算定了你至少也有五千两银子来,这够作什么的?如今你们一共只剩了八九个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早涝。”“只剩了”三字说明原有的产业远比现在多出不少,可见宁府的田产缩水严重。秦可卿死时宝玉十一岁,贾敬死时宝玉十四岁,其间仅仅相差三年而已,不料家业竟败落得如此之快。宁国府的经济危机已经到来,那么——
荣国府的还会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