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观看的第一场烟火,身边没有“家人”,只有一辆车孤独地像没头苍蝇一样奔驰在空荡的街头小巷,试图冲破疫情的封锁线。
烟火在爆炸的一刻极为绚丽,让看它的人的眸子都流光溢彩。然而爆炸时的高温,熄灭后的至暗,则是令人窒息的沉默。画布是墨色的,比灰心者的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黯眸还黑,也像被蛮力生生撕裂后的深渊。烟火藏在房子间蠢蠢欲动,待人一不留意,一下窜上天,憋着的一口气“砰”地爆开,像憋了很久的怒吼。
为什么要来这里?如果不来吃年夜饭,我们就不会被“新鲜地”困在这个最陌生的熟悉地。被疫情管控的滋味、没有外公外婆一起过年的不安、没有春晚和笑声——有的仅仅是一次又一次徒劳的尝试和管控者不容分辩的“只进不出”。
这是我过的最差的年。妈似乎也这么想:“你看着好了,今天要是回不到我妈家,你就别想让我再踏进这里一步!”“这里怎么了?!这里不是你的家?!”“从来不是!我这辈子只有那一个家!”妈朝着爸歇斯底里道。
我从小外公外婆带大,自然和爷爷奶奶就生疏很多。每年来爷爷奶奶家,形式就像大人工作时的例会,去一天,找个借口“逃”回外公外婆家。谁能想到,虎年的开头,就被现实唬了一跳:我们得在爷爷奶奶家住到解封。
简陋的房子、吃不惯的口味、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我没有勇气在这个地方住着。沉默,是我在爷爷奶奶家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吃完饭后就飞快地上楼,逃过陌生亲戚的拜年;强颜欢笑地和爷爷奶奶聊几句,就推脱说自己有作业要提交上楼;在楼上把门紧关,隔开楼下听不懂的方言……
这次封控,隔绝了我和外公外婆,又把我丢到这里,心情从愤怒到悲伤,从拒绝到无可奈何,走了十八弯,最终走向了平静。
“孩子,奶奶这里有一件衣服哈。没!没穿过的!很新的!你先穿,啊!”“孩子,这碗是你和妈妈的,不辣的,好吃的,多吃一点!”“孩子,桌子搬上来了,不耽误学习,啊!”“奶奶新挖的野菜,新鲜的,吃俩口!”“听你爸说爱吃锅巴,爷爷做了点,你想着吃一点,不想吃也不要紧的。”爷爷奶奶一次一次地对我笑着,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明意思。母亲一直很生气:”何必呢,我们来了没办法才这样好的。“我不语,吃着奶奶新鲜端上来的水果,望着窗外,期盼着烟花。
初六走的时候,爷爷奶奶在门口放起了烟花。白天的烟花全然没有晚上的绚烂多彩,原本多彩的烟火色被阳光削弱不少。然而,烟花爆炸后的纸团和粉尘,洋洋洒洒落了一地。“孩子,我们这里烟花不多的,但是烟火灰可有用啦!炉子快熄了,一把烟灰就重新烧得旺旺的呢!扫起来倒进灶头,能让整个炉子燃烧起来,就像做饭的‘烟花’!”
我突然意识到,与爷爷奶奶的隔阂,不仅仅是客观因素,还有我自己。我其实一直都在抗拒着与最亲的人的交流,抗拒着彼此的陌生和距离感,才会一次次地逃离,一次次地将爷爷奶奶做出的努力拒之门外。
烟花的绚烂,终有熄灭的一天。若能让烟花重组,便能在白天与夜晚赏不灭的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