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述而》载:“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昧,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韶》乐,相传是古代歌颂虞舜的一种乐舞。孔子认为,《韶》乐是“尽美矣,又尽善也”。
很多年读《血色黄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主人公被打成反革命,上山伐木。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同伴,深知他的弱点,即不能听别人擤鼻涕的声音,就天天时时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可见声音既能让人心驰神往,又能让人度日如年。
我的声域极低,尤其居家时,游戏的声音对我而言犹如耳边放炮,极不能忍。在单位也不能忍班级切切查查的声音。最不能忍的是用泡沫在窗玻璃上摩擦的声音,像用细长的针刺透鼓膜,痛楚难忍。我喜静,喜欢那种寂然无声,喜欢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的意境。
路过的某个工地里,塔吊、起重机等钢铁庞然大物,他们所发出的沉重,充满打击感的声音。地震和海啸山崩地裂的哀嚎。椅子靠背重压下所发出的吱吱声、汽车的鸣笛声、水杯落地声、枝丫折断声……各式各样声音充斥着耳膜。
万物皆有声音,春天,屋檐上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它把早晨的第一缕温和的阳光叼起,藏进窝里。夏天,牵牛花举着小喇叭广而告之,发着细碎而温柔的声音。秋天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黄豆噼噼啪啪成熟的声音,蟋蟀弹琴,油蛉低唱,各种昆虫梦中的呓语。冬天梅花绽放,花瓣和白雪亲吻的娇羞的声。这是最原始的音乐,用心感知,就能倾听万物。
我对文字中的听觉描写极为敏感,且如醉如痴。欧阳修的《秋声赋》“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苏子的《赤壁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白居易的《琵琶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都是一场场难得的听觉盛宴,听之,唇齿留香。
听雨,垂老的志士有“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抱负;迟暮的美人有“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的幽怨;听风,杜工部听到:“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贾岛听到了“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张爱玲一生有三恨,这是她在《红楼梦魇》中提到的“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这里的“恨”沿用的是古意,是“遗憾”的意思。
人生一世,谁没点遗憾呢。我就常常因嵇康《广陵散》失传而遗憾。据说《广陵散》作为一首旷世名曲,根据聂政刺韩相的事件创作,又因为嵇康在死前弹奏而成绝响。据说此曲一片金革杀伐刺激之声,令人惊心动魄,观者成行,马牛止听。在生命终结前一刻,嵇康“神气不变”,从容奏响最后的《广陵散》,琴声铮铮,曲调悦耳,铺天盖地,直击人心。
孔子七十二贤之一的公冶长相传通鸟语,能和野兽对话的海力布,牺牲自己救了全村人的性命。生命的脚步从未停止,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有声世界扑面而来。有情趣者,不妨静心细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