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飞得高远,哪怕穿过云层,飞遍全世界,却也离不开风筝轴,被风筝线带着,等到风筝累了、想回家了,风筝线便会带着他踏上归途……
守望
春节到来,过年了,大家该团聚了。
2020年年底,全家人都迎来了欢欢喜喜的假期,我们也要照例回到久违的故乡——温州。去年的疫情突如其来,让我们和故乡的一切匆匆见上一面、又匆匆离去了,一年的分离,使思念愈发浓厚。得知我们打算回温州过年后,爷爷奶奶每天都与我们视频通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告诉我们家里的鸡鸭鱼都准备好了,老母鸡又下了很多蛋……可是后来学校下发了通知:所有学生春节期间尽量留在杭州。
与祖辈分隔两地,虽说科技发达,手机上联系很方便,但是思念还是无法阻挡。他们嘴上没有说什么“想你们啦”,却每天一次通话和全程嘘寒问暖,不用说也明白的想念。
除夕夜,在忙碌了一天布置家里、准备年夜饭后,大家坐上了餐桌,面对着一桌的美味佳肴、也面对着通过一年的努力奋斗换来的丰收,和前年一样。
菜还是和前年无差,时间还是晚上六点,桌边却多了几个空位。
爸爸这次主动拨通了爷爷奶奶的视频通话:哔——哔——哔……每一声提示音都像是敲在了我的心上。
“兴隆!”接通了!爷爷奶奶熟悉慈祥的面孔出现在手机里,思念穿过几十千米的路程,从小小的屏幕溢出来,他们总是以一种守候的姿态,悉心照顾着幼小的我们,耐心等候着我们归来的身影。
“爸!妈!”
“奶——奶!爷——爷!”
看着大家和爷爷奶奶亲切地打着招呼,我的眼角不由得有些湿润。
盼望
其实,当爷爷奶奶知道了我们过年无法回温州这件事后,又决定要来杭州和我们一起过年,车票已经买好了,当时的我真的是欣喜若狂,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一般,每天都在盼望着春节的到来:将近一年没有见面了啊。可是,奶奶后来又突然一通视频:为了不给政府添麻烦,还是留在温州过年,把车票退了。我当时沮丧到了极点,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就像被人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屏幕里的爷爷奶奶也一样,我好像看到,爷爷的眼睛里突然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光暗淡,又似在掩饰着什么,有好长一会儿时间,大家都是沉默的,没有人知道此时该说什么,静寂或许就是这时最合时宜的场面吧。疫情像一堵墙,分割了亲情、分割了我们和祖辈之间的情感,所有方法都被割断了。大家都很无奈,但是这是一个不可改变的决定。
我们在盼着你们的到来,可终究还是没盼到。
凝望
我又想到了前年正月初六的晚上,爷爷奶奶和一儿一女——爸爸和姑姑,以及他们各自的家人们一起,坐在大厅里看电视、聊天,一家人其乐融融,包围在温暖的气氛当中。突然,一个电话打断了所有人的快乐,好不容易聚拢在一起的人们又各自散开来。
是叔公的电话,他告诉我们,村里出现了一名疑似感染者,最好马上动身,离开温州,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如同世界末日前夕般的凝重在偌大的家中扩散开来,一转眼,大家都在收拾行李了,我还怔呆呆地在窗前发愣;电视还没关,正播放着一档轻快的喜剧综艺,它的笑声和包袱都非常有感染力,可以令人忍俊不禁,但此刻,它显得如此突兀,如此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团聚再久一点?就一点、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啊!我不想离开他们啊!我还想跟奶奶再上山挖笋呢!我还想在帮爷爷去鸡窝里拿鸡蛋呢!为什么……
转眼间到了次日清晨,要出发了……我已坐在车子上,看着站在家门口的爷爷和奶奶,还有拄着拐杖的曾祖父,嘴上和爸爸说着“我们留在这里更自在,你们快走”,可那眼神里,分明是不舍!当时,儿女似乎就成了老人家们全部视线的终点,他们一直在认真地望着我们离去的背影、凝望着、凝望着。
车子发动,向前开去,我透过车窗望着逐渐模糊的老人家,一抹眼睛,才发现是泪水,这很丢脸,我拼命地把头向窗外扭,不想让爸妈发现我哭了,但是眼泪止不住,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不停的往下掉,掉在车子的座位上,“啪嗒”“啪嗒”……一滴,两滴……
“包奕!”奶奶在唤我,我赶紧挤挤眼睛,把快要离开眼眶的眼泪归家,然后回应:“奶奶!”
“要好好学习啊!学习要努力,不能三心二意……”爷爷又开始讲他已经讲了不下二十遍的道理,放在平时,我一定会敷衍地点头“嗯”,但是今天,我却一直在认真地听着爷爷说的话,爷爷……又苍老了许多,现在这个季节,二老肯定又瞒着儿女去山上挖笋、在田里种农作物了……
“阿林你别讲了!包奕啊,奶奶祝你……新年快乐,好好学习,每次考试都考一百分!过会奶奶给你发个大红包!”奶奶打断爷爷,难得地用普通话为我送上新年祝福,是因为我之前和奶奶说的“推广普通话”吗……
“谢……谢谢奶奶,祝奶奶新年快乐……”我竟然有些词穷,之前积累的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时候就会的“长命百岁”都忘记了,因为鼻子酸的难受。
“手中线绕啊绕,绕啊绕,绕几千日夜,也望向归途,燕归巢迁徙之路,参与者无数,待到烟火照夜白时准备庆祝,心有所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