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岁岁,尔尔新年。
街井邻里,丝绒霓灯挂满新枝,黄色的穗子自然地垂下来,朴素而不显庸俗。家人闪坐,灯火可亲。团圆夜是一年数下来最热闹的日子,伴着老少的欢笑,洋溢着顺遂的年味。
我的家乡在江南,年味自然要比北方清淡些。其实年的每次莅临,人们总以传统的方式接待她,不过一顿团圆饭或是走亲戚便算作过年了。新年和往常一样,愿望也不一定非要在过年期盼,唯有一些特别的人,他们用心告诉你我又陪了你一年。人人的春节无非是凑热闹过的,而属于我们这些孩童的,才是剩下的年味儿。孩子们是闲不住的,在奔跑中与和煦春风撞了个满怀。光落在他们脚下,他们一步一步迈向远方,在时光的间隙,珍藏对光明的期冀。时光舒缓,云也扶摇,一年暖比一年,夜色里闪烁的烟火在冬日里落幕。
年味是忙碌的,祖母是我们家最勤劳的人。她的一生出力最多,却清闲享福是最少。清晨绝冷,灿阳未现。年三十的梦潜入雪花浸润的霜旦,祖母已经支棱起一天的活计。她生怕吵醒我们,所以会放轻手脚生起灶房的煤炉,便将前夜的剩饭热上,去喂护家守院的大黄狗。“粮食可不兴浪费,那是一年的劳动勋章。菜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饭剩下没人吃,就喂些生畜。”祖母是一向勤俭的,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迁,她总是守着初心。祖母忙于家常,屡屡让我代她喂大黄,还不忘嘱托一句:“到灶上热热再喂,这条老狗在家门前待了有些年头,上了岁数,胃不好,生冷食怕消化不了。”年味是温情的,大黄不觉似儿女不在身边时,与祖母歳长的陪伴。
从腊月十三猎杀开始,祖母的忙里忙外,使屋内热腾腾的。她总是在灶房内会待很久,就像初恋少女的含情脉脉。娴熟的刀法切肉炼臊子,热油翻滚,咕浓着热气。一天劳碌,吃过年夜饭后,一家子便围坐一个屋檐下,闲少会有些老人坐在家门前的石阶上,身边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唱的是新春的小曲,他们就轻轻看着来往的人,看他们步履匆匆,问他们要去何处。他们走在岁月的冬季,却依然热爱春日光景,这光景在他们的目光里,格外从容惬意。祖母坐在长凳上,看着烟花冲破云霄,她的脸上泛起红晕,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颜。夜晚残余的月光,薄薄的洒在她的身上,她在等待,等待春天,等待春天的第一场日出,祷告又一次的新年
“旧时听闻古老的传言,不知何为冬雪。”小城里已是许久不曾下过薄雪了,惟余在盛满香甜的回忆里记起不经意的惊鸿一瞥。在这漫冬,惟有下点薄雪,才是圆满的结尾。
人间年味是圈圈泛起的涟漪,是雨后初霁,呼吸间新鲜的泥土气息,是燕子栖在屋檐的呢喃私语,是青石小道向晚,是斜阳醉花阴。如此,我将这般春色揉进骨血。微雨点滴,沾襟落袖,薄霭渐渐褪去。闲来看家乡的溪畔,潆流潺潺,炊烟悠悠。祖母捣着衣裳,斜阳追逐着远方,盼望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