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是温州。温州的龙港。
自我有记忆以来,龙港在我心目中一直是落后的代名词。最开始,我并不热衷于在过年回老家。原因有二,一是我们家人比较多,如果一起回去就要亲戚们一同挤在唯一的我们的房子里,拥挤而简陋。二是因为老家那边条件不太好:我们家在那里住的房子的总面积甚至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不如我在杭州的家,网络常年缓慢,有几个房间甚至连灯和空调都坏了。窗外没有什么美丽的景色,只有一条近乎于乌黑的河流,常年漂浮着垃圾与死去的水中生物,散发着隐隐约约的腐臭味。褪不去的腐臭味,阴沉沉的天,简陋的环境,这就是我曾经的家乡的春节。
我们家的许多人都已经不在温州发展了,大家基本也就过年时回来聚一聚,没过几天就各自回到各自发展与生活的城市,不再有更多的交集。更不用提有时,各家是否在年前回温州都是个问题,更不用提回到老家后是大家一起团聚还是各自过各自的节。我还记得在我大约三四岁时玩得很好的一个堂哥,再见面已经是十年以后了。岁月所带来的磨损足以带来无尽的隔阂与疏离,有时候,我都觉得,大家虽然共聚一堂,但实际上彼此早已是只有血缘联系的“陌生人”了。
我常觉得,我与家中各个长辈格格不入。我家是有信仰的,我常看见长辈们以宗教的礼节互相问候,也常看见大家一起相约去教堂礼拜,常去的教堂就在我家旁边。那是一座白色的欧式建筑,有精美的原顶与尖塔,门前摆着圣母与耶稣基督的纯白大理石像。过年时常常听见,在一片鞭炮声中,教堂里唱诗班的颂歌声依旧清晰可见。与“春节”的喧嚣与热闹有一丝细微的违和感。
宗教,陌生而疏离的长辈们,分隔太久关系逐渐疏远的同辈堂表亲,阴沉的天,乌黑的河——这就是我曾经的春节。
我对童年时在家乡过的春节的最鲜明的记忆甚至是一次大雪。那一年的除夕,大雪纷纷而至,回老家的高速公路被积雪所掩盖,无数车辆只能被迫在高速公路上停滞,不能继续向前。我甚至因为闲得慌而被我妈带下了车,在临山的一侧折了一支冰凌,隔着手套细细地看,反复赏玩。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冰凌,它澄澈而透明,如同水晶一般,颇为好看。那一个除夕夜的晚上,我们一家人缩在被困在风雪中的车里,吃着仅有的零食聊着天,渡过了除夕夜。直到初一的下午才成功到家。
在19年时,“龙港”变成了“龙港市”。我永远忘不了那天爷爷的神情,隐在镜片后的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充盈着快乐的光,大家都笑了。那一年的春节我依旧回了温州。不知为什么,教堂在那时没有对外开放,我没有再听到那有些许违和的歌声。窗外的河水不再漂浮着成堆的垃圾,虽然仍然染着墨色般的黑,却不再和以前一样死气沉沉,有了新的活力。很巧,那年过年时大家一致商讨决定来我们家吃年夜饭。在我家摆了三四桌大圆桌,椅子上,沙发上满是一片亲切的闲谈,一片欢声笑语。大家一起看着春晚,一起聊着天,一起吃着饭,颇为惬意。我看见烟花在夜空中绚烂地盛放,爆竹声一阵阵响起,承载着欢笑,承载着欣喜。我能感受到,我的家乡正在一点一点地不断变好。
新年讲求的不就是一个“幸福团圆,辞旧迎新”吗?我们必将一同携手共进。
我喜爱如今的家乡,如今的春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