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就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一双不大的眼睛绽放着慈爱的光芒,但那一对淡如远山的眉毛却让人顿生荒凉之感,巨大的鼻子高耸在那张脸上,多少有些突兀。步入老年,脸上的皱纹沉淀着岁月的艰难苦恨,细细密密地布满了整张脸。他的背已经有些驼了,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两条胳膊还交替着向后甩,像是在努力纠正驼背带来的影响。
年轻时,家里不富裕,他便在一家工厂里做工,来供给一家人的生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福祸旦夕,那是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他和工友们正专注的工作着,机器声轰隆轰隆的聒噪着。一个工友正拼命地摆弄机器,突然他右手使劲捏着左手腕,神色凄惨,躺在地上不住地呻吟着。工友们走近一看,只见他左手食指和中指的两根手指的第一个关节齐刷刷被机器割了下来,鲜血汩汩地往外冒,那两节断指躺在一地鲜血中求救。后来,那两节断指,虽然被及时接上了,但永远只能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好似两个钩子。他给我讲起这件事是神色是淡然的,好似这是发生在故事中的事情一般。“那您像那个工友索要赔偿了吗?”“当然没有了!”语调依旧那么平常“当时在那儿做工的人,家里都不富裕,我的两个手指已经接回来了,也就算了。如果我向他索要赔偿,那他家里该怎么生活?”“可您的手……”“诶,没事儿!吃亏是福嘛!”他爽朗地笑着,脸上的皱纹花朵一般绽放开来。
人到中年,日子更加艰难了。为供两个儿子上学,他披星戴月地在田里劳作,那年赶上了好收成,他开始卖菜。人生第一次接触做生意的他像个孩子一般,懵懵懂懂,不知道一斤蔬菜该卖多少钱。到了镇上的集市,他睁着一对茫然的眼睛看向众人:“你们看着给吧,我也不知道市场行情。”说罢,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承想,朴实无华的他就这样遭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遇了诈骗。摊子前,几个人相视一笑“你这些菜,最近卖的可便宜了,只要一块钱就可以买三斤。”一大车菜很快就卖完了。他讲到这里,扇着蒲扇的手顿了顿,笑着说:“当时真是实诚,竟不知一斤芹菜的价格,就那么卖了大半年。”“那您不生气吗?”他的神情依旧那么淡然“看着自己种的菜这样抢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吃亏是福嘛!”
到了耄耋之年,他依旧下地干活。同乡几个顽皮的孩子将他新翻的地填平,他只是笑了笑,便重新开始翻地。见此情景我问他:“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不把他们叫过来把地再翻一遍呢?”“哈哈!同一群小孩儿计较什么?我这也没什么损失嘛,这正好帮我锻炼了身体,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他们呀!吃亏是福,吃亏是福,我这是在享福呀!”
这便是我的爷爷,他用宽容为自己铸就了一条人生坦途。我坚信,每一份我吃过的苦,最后都会成为一份幸运,吃的每一份苦都是有意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