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溺于这个冬天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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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杭州再度被疫情席卷是在腊月廿四,距离那个团聚的日子仅剩五天。脑中浮现出传说里那个青面獠牙的身影,有些好笑:“年”见不得满目红火转身遁逃,而这个名为“奥密克戎”的小怪物,却誓要成为红色喜庆中格格不入的白么?思及此,心中泛起几分失落。这个年怕是又回不去了吧。
父母翻阅着网上一切有关疫情的报道,眉头浅皱,透过一方小小的屏幕反复评估着离杭的风险。良久,母亲拨通了与外婆的视频。“妈,我们今年……还是决定留在杭州。”那头的外婆嗫嚅着开口,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落下一声苍老的叹息,神色黯淡。我嗅到思念特有的微涩在呼吸的掩盖下蔓延,如浓墨在宣纸上晕染,丝丝渗入血液,流遍全身。
母亲却忽而笑起来。她将手机偏向沙发旁花花绿绿的礼盒,轻唤表妹的乳名,逗弄着:“朵朵你看,姑姑家这么多好吃的都是给你准备的,这下只能我和姐姐两个人吃啦。”屏幕上刚探出的那张小脸似是不满,皱了皱鼻子,略有些艳羡的目光望向那堆如小山的零嘴,又微微一顿,抢过手机跌跌撞撞奔向客厅。片刻,我不可抑制地睁大眼,望见视频里那同样将年货砌了层层的角落。耳畔响起稚嫩的奶音:“妈妈说,这些要等姑姑和姐姐回来一起吃。”
鼻子蓦地一酸,不知是为了那分乡愁,亦或那份守候。
烟花
年初一,伴着清晨的寒意悠悠转醒,仍有些恍惚:前夜睡得安稳,一夜无梦,我却如何也不习惯。从前的大年夜鞭炮喧天,燃放后淡淡的硝烟味弥漫,红纸残骸满地,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热闹。
烟花大抵是我对新年最深的执念吧,没了那片红火的喧闹,年味于我便寡淡了不少。夜幕下万家灯火与月光杂糅在一起,温柔也冷清。我品味着年里难得的安静,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正欲拉上窗帘转身,耳朵却更先一步敏锐地捕捉到一声轻响,只觉心下一颤。猛地回身,我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双眼紧盯那片深沉的墨色。许久,许久。我终于等到一抹亮色从眼前掠过,依稀可辨路灯下几个孩童正玩着手持式的烟花,只能窥见微弱的点点光亮,却足以让我欣喜。孩子们的欢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好听,几个大人站在身侧小心地护着,这份温情远比月色更美。
“咻——”,长长的一声划破寂静,抬头,亮蓝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满天绚烂撞入眼底,又化作流光消散,美得不可方物。心心念念的烟火虽迟但到,圆满了我的春节。我感叹着这一瞬的惊艳,突然忆及周杰伦的那句歌词:“烟花易冷,人事易分。”
烟花是转瞬即逝的冰冷,却捂热了整个新年。
瑞雪
疫情最严峻的那段日子里,天还未亮便已开始喧嚣。父亲总是每天五点起床,协助医护人员给居民们做核酸。我偶尔也去帮忙,听他讲述着检测过程中一个又一个暖心的定格。疫情从未离我这般近过,“抗疫”的故事也从未如今朝这般打动我的心弦,或许只有亲历,才能真正体会到那分柔软。
测核酸的帐篷被撤走的那天,杭城一片素白。我于漫天飞雪中眺望着那一抹蓝隐没的方向,思绪万千。杭州的疫情以一场纷飞的大雪收了尾,仿佛只有铺天盖地的纯白才能洗去病毒在这座城市留下的痕迹。曾与母亲玩笑,疫情不会再来了,这么美的雪,杭州或许也不会再下了吧。只愿瑞雪依旧兆丰年。
这年冬,是平均五摄氏度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