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一片……一片,是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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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着,伸出舌头去,却只得到僵硬的回应——碰到口罩了,准确来说是冰罩,上面积了层厚厚的霜,只有边缘被鼻息温热得偶尔消融半分。
而这“厚厚”的霜和这漫山的皑皑白雪相比又何其轻薄,茫茫冬阳披洒了全身,也想张开双臂去接受这份温暖,臂间架的枪约束了这瞬间的慵懒。
不敢多眨眼:峰峦间最安全的颜色,是无瑕的白。
终于到了换班,我从一线退下。
今夜是除夕,现在的哨所摘下了“不通长明电,信号不佳”的帽子,想必战友都在和家人通话,想到如此暖意融融,我默默走出去,也絮叨起来:
“你啊,也过上年了吧……谁不盼过年呢,我现在就特想捧上碗汤圆,再撒点桂花糖,那味儿就正了。”
“还没告诉过我为啥你想当兵呢。”
“得我先说嘛——以前我可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小时候觉得画报上军人真飒,还和伙伴拿木棍当枪玩过,可真把枪揣在手里的时候——沉甸甸的。
刚来时,还想当兵不该是这样的,后来巡逻带着红旗一座山头一座山头地翻过去,站在台子上一刻一刻地守着,才晓得:当兵就该是这样的。
还记得咱之前给界碑描红不?有块石头写着‘为荣守边’,声声当兵光荣把咱送进了军营,当兵,哪是为了光荣啊……前两年总想回家去回家去,想过年,也最怕过年。”
逐渐下降的温度,让呼出的每口气,蒙蒙的,像浓汤。
“现在你看又下雪了,白花花的,一路铺过去,都是咱家,去了哪儿,咱家都在脚底下。”靴子踏地上踏踏作响,喉咙里反涌上一股子酸。
“就听我在这叨叨,你咋……不回话呀。”
随手耷拉的手机,屏幕上只有沉默的黑,倏地一角闪过一抹金红。
且抬眼望去,那天幕尚未掖牢她的灰袄,对山顶轻轻落下一吻。
有什么东西,晶莹的,小小的一颗,点在屏幕上,要抓住那残红似的,相拥,放大,红了谁的眼眸。
“三,三儿!”浓浓的乡音把思绪拽了回来——我又怎能真的猜透“他们”的心呢。
“欸!”年岁的增长让我开始向大人们“学扮”起来。
“火不够旺怎不添柴。”姨婆从灶头那绕过来,一把把我杵在添柴口子上的柴怼进里头,火蹭地又吐起信子,“不是叫你管柴火?”
噼啪作响的火苗在那儿缠绵,那么小一团,倒像不在乎那方天地的拘束,只是咀嚼柴草,伸展臂膀,把内壁烤得黑黢黢。
我坐在板凳上,看一团一团红窜进眼幕,迎接一波一波扑到脸上的热浪。
“三儿坐那管板凳呐,是不是没烧过。”亲戚们接话头顺势调侃起来。
“哪有,我烧过的。”我不满地用方言“回击”,却没了些底气,那碎在记忆里的烧火棍不晓得滚进了哪个夹层。
如今零嘴五花八门,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我却偏爱那蜂窝煤和秸秆焚烧的气息。
终于坐到了桌上,桂花汤圆照常出场,想想看吧,春天抽芽的谷物,于夏天开花,而秋天桂花树摇下来的朵朵金黄与白糖交织浸润,终在冬日的一只瓷碗里撞个满怀。
舀一只进嘴,白团团冒着热气在口腔里颠来倒去,待你几下嘶哈之后又特别给面子,任由你咬开温润的皮子,这下好了,芝麻馅随即绽开,摇旗呐喊要用甜蜜攻占你的牙齿和舌头。
就上一口掺桂花酿的白汤,便圆满了一整个春秋。
傍晚躺床上,耳边响起阵阵烟花窜天声,乡间与城市最大不同就是夜真能称上“墨一般黑”,窗户框出忽明忽暗的夜空。
下意识翻开手机相册,墨色中火苗攥了小拳头一下下捶打灶壁:
真想象不到有天也能把火苗捧在手心……
也许电话,录像机,报纸也想不到会由这只小匣子把它们绑定,戍边战士站岗的身姿,冬奥会运动员训练的身影,春晚主持人的红裙在指间切换而过……
我任思绪在黑夜里把它的四肢松快伸展,春节于我这在求学在外的学子,是熙攘的车站,跨海大桥,原来乡愁离我也很近。
特产于游客是特色,于游子是此物最相思。
土灶,燃气灶,雪地里的铁锅,熬出同一碗汤圆,天涯一方的人们,分食了团圆,视频里那抹红还在燃烧。
火苗,你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