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曾经说过,哪怕蒙上他的眼睛,凭借着嗅觉,他也可以回到他的故乡科西嘉岛。因为科西嘉岛上有一种植物,风里有这种植物的独特的气味。
苏联作家肖洛霍夫在他的小说《静静的顿河》里,也向我们展示了他的特别发达的嗅觉。他描写了顿河河水的气味,他描写了草原的青草味、干草味、腐草味,还有马匹身上的汗味,当然还有哥萨克男人和女人们身上的气味。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是从视觉和听觉的角度感受生活的,即使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世间万物都有他特有的气味。就如罗曼·罗兰所言:每个人都有他的隐藏的精华,和任何别人的精华不同,它使人具有自己的气味。
朱门酒肉的臭味,往往没人嫌弃,可贫穷的气味是不好闻得,别人总要掩鼻而过,贫穷的气味就像一间位于楼房底层门窗通向狭窄不通风的天井的房间,就像不经常换洗的衣服那样一定会散发出污浊难闻的气味。
童年物质匮乏,留在记忆中的气味往往和吃食有关。五分钱一根的冰柜,可以舔舐很长时间,冰冰凉凉,略有一点点奶香味,总是让人心驰神往。一分钱就可以买到的橘子瓣糖,甜甜的味道是渴慕已久的新年的重头戏。为了公平,母亲要查清楚糖块的总数,然后分成五份,自然弟弟的的要多几块。红糖白糖也是不多见的,除非吃极苦的药,才会有机会吃上一点。当时药很稀缺,还记得当时的土霉素片,就源于它外皮的甜味。土霉素外面是黄色的,里面是白颜色,外甜里苦。如果借助水一口喝下,就享受到它独一无二的甜味了。良药也有甜口的,那时是十分罕见的。
那时家家户户自己种麦子,自己加工,还有晒麦子的场坪,打麦子时的味道还记忆犹新。那是一种带着太阳的余温,植物晒干,参杂着麦皮微尘熏焦的丝丝甜味,有点呛鼻,好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长一阵子在空气中充斥着。用这种麦子加工的面,无论是蒸馒头,还是烙饼,都有一股浓浓的香味,那是麦子味儿,是柴草味儿,是烟火味。闭上眼,深吸气,很是让人陶醉。
当时几乎家家自己做大酱,做出的味道都不同。母亲做的大酱有一股香香的味道,特别好吃,直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味道。香香的味道,妈妈的味道,儿时的味道。
小时湿地还没被破坏,农药也没普及。野花遍地是,没名字的居多,深蓝、浅紫、橘黄、墨绿,都散发着极清洌的一股芬芳。
秋天时烤玉米、烧土豆、砸榛子、晒蘑菇、捂山梨……田野的香味、泥土的香味、柴草的香味,水果的香味,都在微微湿润的空气里酝酿。
年龄渐长,嗅觉功能极速衰退。很长时间闻不到各种气味了。春天紫丁香的香味太浓郁,是那种浓到化不开,不管不顾硬灌倒进你的鼻腔。即便这样我还是驻足,拈起一枝,深深吸气,缓缓呼出,享受这难得的味觉盛宴。
我步履匆匆行走,满面尘灰烟火色的生活。我深知没有这尘灰满面、黑汗横流的努力,云起之时的坐看,完全可能是坐立不安,如坐针毡,哪还有闲情去欣赏疏影横斜,去感受暗香浮动啊!
让我们把记忆中的所有的气味调动起来,然后循着气味去寻找我们过去的生活,去寻找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欢乐、我们的寂寞、我们的少年、我们的母亲……我们的一切,就像普鲁斯特借助了一块玛德莱娜小甜饼回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