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确也渐渐凉了下来,西风几乎不止地呼啸着,吹起人的心绪。而那隐躲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便也一去浮尘,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了。
他是我的数学老师。
每当我忆起他,想的总归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讲台上乱置的几支断粉笔。而这些,随着流光的静逝,不免也悄悄隐去,他的印象竟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最终仍定格在视线中的就只剩下了那把令人怀恋的戒尺——那一把老旧的戒尺,承载住了我们之间最真挚的情感。
他的戒尺,在我的回忆里,是不大用的。为数不多的几次,是用来训诫学生。很奇怪,他从不以此作为他威严的象征。学生们伸出手掌来挨打在很多时候都是严肃的,但在他这里却是充满欢声笑语的。他总会笑嘻嘻地将毛头小子们一个个喊上讲台列成一排,用略带开玩笑的口吻让他们说出自己的过错,最后才缓缓找出戒尺来,让教训重重落在他们的手心,伴随着众人的哄笑,打出“啪”的一声声脆响。而那些挨打的学生们呢,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领教完戒尺的问候之后便也嬉皮笑脸地坐回原位去,反复思量。
我与他的生命关联也与此有关。备考联赛的那段日子,繁重的学习压力和突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发的家庭变故让我喘不过气来,几度有些沉沦。他当时对我的关照尤其多。
某次,我的数学月考成绩不太理想。晚自习的铃声烦心地响着,我侧伏在课桌上,心不在焉地翻弄着几何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张,你出来一下!”他突然站在教室门口,用手势指示我出来,熟悉的戒尺被握在手上。我从椅子上慢悠悠爬起来,不安地走向门口,头低得死死的,像一个囚徒避开众人的目光。
“滴答滴答”,教室里静悄悄的,教室外空荡荡的。终于,我走到了他的面前。他随即拿出了那张不堪入目的试卷,“刷”地一下铺展在我的面前。“你看看这个地方,函数的单调区间都没有看清楚,最近在想些什么!”他用手指比划着,朝我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依然是冷冷的沉默。低垂着脑袋,宛如一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脸上写满了失落。
随即又过了一会,他语气稍平和地说:“把手伸出来吧。”我照做,然后便是一阵剧痛,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手心处多了一道分明的深红尺印。“你自己好好清醒一下,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我随时都在。”他拍了拍我的肩,说罢将试卷递与我,转身离开。我接过去,竟只看到糟糕的试卷上满是他群蚁排衙模样的红色笔记与叮嘱,怎么又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起来,泪珠也不争气地滑下脸颊。模糊中只想起他慈父般的温柔。
三四年之后,再也没有挨过戒尺,也步入新的人生阶段,我却总会不时地想念,想念起他,想念起那把亲切的戒尺。那把戒尺也因为他,成为了我人生征途上的指向标,给予我温暖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