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完灶王爷,真正意义上的年就到了。我和爸爸一回到老家,就赶在除夕前的几个日子里,忙活开了——杀猪宰羊,灌香肠,熏腊肉;做米花糖,包粽子,蒸年糕;打扫屋舍,挂灯笼,贴春联……一切准备妥贴,除夕也到了。
除夕是中国最隆重的日子,千家万户庆团圆。除夕当天最重要的环节非年夜饭莫属了。外婆极其注重时间观念,一般外婆说五点吃饭,绝不会到五点一分。如果我们有事稍耽搁,她就会一个电话急急杀来,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乌云密布的压迫感。不过只要我们一出现,多云秒转晴。年夜饭的所需食材准备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就绪后,第一件事就是谢佛、祭祖。做饭的过程不能尝咸淡(即试吃),包括汤水,包括菜肴。老人觉得既是对祖先的不敬,也是怕祖先怪罪,影响来年的运势。也许,看不见的东西,心存敬畏还是应该的。除夕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也意味着新的开始,似乎这餐饭的快慢,丰盛的程度,能决定来年的命运。
下午五点,这是外婆家年夜饭开始的时间,准时得就像央视的新闻联播。
满满一桌菜,蒸焖煎炒,一样不少。不说满汉全席,但也应有尽有。每每开吃之前,外婆都要王婆卖瓜,隆重推介每一道菜。黄瓜新鲜现摘,配以陈醋,酸脆可口;白切羊肉是提前预定的羊羔腿肉,鲜嫩爽滑;鸡是土鸡,文火慢炖,鸡汤鲜美有味,鸡肉肥而不腻……就连配菜的辣酱,也是独家配方,吃起来满嘴留香。桌上总是笑声一片,其乐融融,往往此时,我们都要相互碰杯,致以最诚挚的新春祝福。这时我便会猛夸外婆的做菜手艺,独一无二,无人能敌。外婆的脸上乐开了花,不停地给我夹菜。
这边年夜饭吃了一半,外婆知道我还要去爷爷家,往往这个时候就很通情达理地让我们快去。三言两语间,寄托了沉甸甸的亲情。
爷爷家的年夜饭,比起外婆家,也是毫不逊色。爷爷身体硬朗,做菜也是一把好手。手起刀落,清蒸鲈鱼的刀花,错落有致,寓意花开富贵,年年有余。每年除夕,鱼是雷打不动的菜谱。爷爷一辈子生活在农村,他更关心的是粮食。煮的年饭里,必须加入几把豆,有黑豆,黄豆、红豆等,期望吃出来年的五谷丰登。
年夜饭,两边吃。我也乐意把胃匀成两半,盛上两边的亲情。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除夕里,年夜饭只是前奏,守岁才是重头戏。爸爸说他小时候守岁没什么娱乐项目,要是眼皮打架了,就往炉膛里丢几根干木柴,看着噼啪作响的炉火,就能打发一整夜的时间,或者到外面放几个小鞭炮。虽然如今不能像爸爸那个时候肆意放鞭炮,也没了那样的炉灶,但程序还是要有的。爷爷张罗着,找火盆,倒入木炭,浇上废机油,点火。幽蓝的炭火升腾起来,噗嗤噗嗤的,如盛开的笑靥。跳跃的火星子,噼噼啪啪,脆响如空中燃爆的烟花。守一个通宵,睡前,蒙上火灰,第二天揭开,准是炭火通红。头晚的来年祈愿,已旺到今年。
外婆家的这个岁,也是要守的。但已删繁就简,在神龛两边装了灯饰,通上电,灯火就整宿地亮堂。用外婆的话说,何止今宵亮,未来的每一天都是亮的。
每年除夕,从外婆家到爷爷家,我如一尾鱼,游弋于此岸与彼岸。在这河流之中,我寻到了那朵——幸福的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