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春节,我总能见到红绳。
那是外婆每年春节都会用的红绳,这些红绳长短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粗细不一,在过年时,外婆总会找出红绳用。
我见到这些红绳的几天后,看了看那门前的日历——腊月廿四。“哦,二十四,是我们南方的小年,要过年了!”妹妹听到这话,就不由自主地跳起来,叫道“过年喽,过年喽!”其实,她也不知道腊月廿四是什么概念,一问三不知,便是如此。前一天,外公外婆带着几大包几大袋的、由红色尼龙绳扎紧的年货回来了。其中,半月前腌的一块酱油肉是我们最爱吃的。它的做法很简单,从菜场买一大块猪肉,放到盆里,用酱油浸没过它,加上料酒与少许味精,腌置一夜,再用绳挂起来晾晒数日。做法简单,却带给我们真正的年味。那时,那块酱油肉正被那根红绳系牢晒着太阳呢,而我们则在家中吃着芋头与马蹄莲,这是老家过小年时的习俗。
一天,外婆拿出了存放得极好的几根红绳,系在老家带来的几条鱼的嘴上,希望能讨个好彩头。再装进袋子里,准备拜访杭州的几位老友。“我们去小区里逛逛,透透气,顺便去送点礼物。”于是,我们穿好新衣服,便下楼去。冬日云彩中漏过的阳光照耀在这片土地上,望见不远处走来的熟人,外婆总会热情地打招呼。到了一座小亭,见到外婆的爷爷奶奶们高兴极了,说道“呀!过年好!”“过年好啊!这可好久没见喽!”即便是带着不同乡音的“老朋友”,也是如此亲切,拿出家乡特色,相互品鉴。“这东西好哇!”外婆送出了礼物,脸上露出了笑容。
转眼到了除夕,傍晚,外婆将那深红色的酱油肉取下,切成几块,放到蒸锅里蒸个一刻。厨房里已然满是烟火气,父亲与外婆正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有年糕、敲鱼汤、花蛤等等。这可是年夜饭呀!我默默地等着,但内心中兴奋极了。终于,饭菜出炉了,还是用高脚红碗盛的菜!桌上的鱼饼,如同一块块的白玉。那酱油肉呢,则像是被雨水冲刷似的,褪成了淡淡的红色,与窗外那稀稀疏疏的挂着的灯笼的颜色一样。肉的表面则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五彩斑斓。敲鱼汤中的敲鱼条泛白而又些许透光,映衬着两旁的青菜与萝卜丝。不仅如此,尝起来又滑又嫩。而每道菜上,都放着一片红萝卜,这是外婆做年夜饭时的传统习惯,使菜的色泽更加丰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着无比丰盛而讲究的年夜饭,饭后与邻居一同聊着天,热闹而令人愉悦。我与妹妹的枕头下,则多了一包压岁钱。
元宵,是春节的收尾。第二天,外公外婆在一清早,便由母亲,送回了老家。留下的是一袋袋由红绳扎起的土特产,与年节时的温暖回忆。
又一个春节到了,由于疫情的影响,我们没法与外公外婆一同过年,那往年常能见到的红绳,却消失在了视野里。又是一年除夕,外婆寄来的酱油肉仍是那熟悉的味道,上面系着一根晾晒用的红绳。
晚上,与外婆视频通话。结束后,望着窗外的夜空,看向道路两旁的建筑,稀稀疏疏的红色光点,恰如连接家乡的缥缈的红绳。我突然发现,即便分隔异地,连结家乡的红绳,早已系在我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