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有一隅坐着一只灶。
夜晚,透过玻璃窗遥望雪花飘落时,蓦然又想起了冒着热气的灶来。这一只灶是比我的年龄还要大些的。灶里嵌着一只铁锅,与煤气灶不同,铁锅是与灶浑然一体的,铁锅旁还有一个‘’小锅‘’,是用来加热水的。
今年因为疫情严重,我们不能如约回老家过年,这种想念就异常强烈起来。
每年春节,人们互相拜年时,在老家的厨房中便会出现外婆忙碌的身影。当炊烟从旺旺的灶洞中飘出时,我就知道漆黑的铁锅中必然有着美味的佳肴。当木柴被烧成炭,从灶洞中用铁铲铲出再放入火囱时,那么香喷喷的饭菜便出锅了。‘’油焖笋‘’,‘’油炸虾‘’,‘’青椒腰花‘’,‘’红烧鲈鱼‘’,‘’糖醋排骨‘’……各式各样的菜品都会随着油的‘’滋滋‘’声,刀与案板的碰撞声,菜铲与铁锅发出的‘’擦擦‘’声出炉。
客人们把酒言欢,欢声笑语和杯子的碰撞声充斥着饭厅,股股热气萦绕在人们身旁,桌上的菜接踵而至,甚至上了叠盘。
厨房中依旧奏着‘’交响曲‘’,外婆在灶前有条不紊地切着菜,接着倒入烧热的油锅中翻炒,外公则坐在灶洞前烧火,时不时调整木柴的位置,增添柴火。灶洞中一直燃烧着熊熊火焰,火苗跳动着,人们的心也跳动着。木柴在火苗热情的拥抱中,渐渐变了色,变成了根根黑炭。
在饭局的最后,外公总会端上一盘‘’椒盐锅巴‘’。白胖胖的饭粒,经过火的烘烤变成了金黄色,上面点缀着几粒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黑色的椒盐。一口咬下去,香脆可口,这些饭粒间的盐与饭相碰撞,米饭的甜与盐的咸交织在一起,让人大饱口福。
如此可口的锅巴要问出处,那非这只土灶莫属。外公总是能精准掌握火候,当土灶煮成的米饭‘’哔哔啵啵‘’唱起歌谣时,外公就会在土灶底留下两根木头柴火,等待它们慢慢燃尽,然后再焖上几分钟。这时,再去揭开大铁锅的锅盖,浓郁的锅巴香味扑鼻而来,用饭勺盛起饭粒,金黄的锅巴就会完美地呈现在眼前。这种锅巴用电饭煲是做不成的,必须用这种土灶掌握好火侯,既不能太旺,也不能太弱,需刚刚适中。这样制成的柴火饭,底下才有香脆的锅巴。而我的外公,无疑是此中高手。
坐在屋中冷清的餐桌前,旺旺的灶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是煤气灶上蓝红交织的火焰;金黄的锅巴不见了,剩下的只是电饭煲中少了灵魂伴侣的米饭;亲朋好友围着道道佳肴的新年祝福隐没了,剩下的只是桌上几道简单的家常小菜。
透过玻璃窗,遥望雪花飘落的样子,我又想起了老家的土灶……当站在核酸检测通道中,与人保持一米距离等待时,我又想起了那热气萦绕的厨房……
我仿佛又看见了灶就静静地坐落在家的一角,外公外婆依旧乐此不疲地烧出美味佳肴,年味依旧在街上的红灯笼,家里的春联中焕发。
大雪飘零,一白无际。而在角落的土灶中,依然有着美味的食物,灶洞中依旧闪耀着火焰。
在通过核酸检测的通道时,我无比坚信这一切在不久后会如约而至。
请你再稍等片刻,那只比我年龄还要大些的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