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一个“失败”的守房人。
“陈守哥,我为啥不能出门呢?”,“你太小了,等你长大,就能出门了。”陈守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散漫地回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儿只能在家里待着为什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么大人要给孩子取带有“守”的名字,为什么不能在别人家过夜。而且是问题在他心里如一颗种子,种在心头,慢慢的生长。他或许一辈子也搞不懂这些问题,但也绝不会放弃。
他蹲在家门口,看着太阳一点点逝去,看着父母赶在天黑前回家,看着黑夜慢慢爬上云幕。隔壁家的小屁孩儿也早早离去,他眼底没有过多的光彩,却一切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他起声向身后那栋再熟悉不过的房子走进。
“守儿,过来吃饭啦!”,一声呼喊从狭小的厨房传来,话音刚落下,他看见母亲端着热乎乎的饭菜出了厨房,笑盈盈地看着他。一旁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着旱烟,缭绕的淡雾让陈守呛了又呛。陈母见状,连忙向陈父呵斥道:“干啥呢?孩子还在这儿呢!”一把夺过陈父手中的旱烟,陈父搓搓鼻子,轻叹道:“咳咳,守儿啊,你也长大了,是该出去学学了,明早跟你何大叔出去看看。还有,别耍你那些小计俩,把心思收收。”,因抽烟而变得沙哑的嗓音略显刺耳,“嗯”,陈守淡淡的回道。“哎呀,快吃饭,不然菜都凉了。”陈母连忙打起圆场。
坐在桌前,陈守没有被眼前的菜所吸引,而是忆起了儿时往事。
“臭小子,还跑不跑!”陈父一巴掌拍在陈守的屁股上,疼的他眼泪直流,嘴里却不服输的念叨:“凭啥我不能出门?我不要待在家里!”,啪啪,又是两个响亮的巴掌。“哎呦,教育过就行了,孩子知道错了。”陈母拉起陈守,护在怀里,替陈守,抹掉眼泪。在那时陈守就没断过“逃跑”的心思,一逮到机会就跑,结果又被他爸抓了回来,来来回回也就不知道被揍了多少次。身上就没几块好肉,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直到他慢慢长大,知道父母的不容易,也就慢慢放下。他放弃了吗?没有,他试着在父母出门工作时,悄悄跑出去找路,一点点摸索,一条通往村外的路,就这样被“”他”打出来。“守儿?干啥呢,快吃饭啊。”,陈母看着发呆的陈守,忍不住出声提醒。“嗯”,回过神后,端起面前的饭吃了起来。
晚饭后,他走进房间,拿起放在床上的枕头,床上躺着几张皱巴的纸。上面勾勾画画,俨然是通往村外的几条路线。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放弃,他一次次的探索,身上被杂乱的树枝划下一条条红痕。那是他从未放弃的象征,一笔一画,一条又一条。不久,这一张张纸就会派上用场了。他早早洗漱,趁着父母休息的空隙,他早就把准备好的包袱和明日要用的工具,放在后院那幽暗的小树林里。一条改变他人生的路,他看着那条小路,心里却没来由的涌上一股不安之感,他也没管那么多,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与在门口等候的何叔一起出门。一路上陈守看着一栋栋古老又特殊的房子,和村上鲜少的人群,不禁感叹,就是这里一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几乎所有未满15岁的孩子都不能出门,只能待在家里守房。自己在几年前也不例外,可他不老实,总会在父母出门后,自己也偷偷跑出去,再悄悄回来,被发现了几次,就被揍了几次,一来二去,他也就习惯了,安分了些。何叔看着陈守,叹了叹,说:“唉,我们这儿生来就遵循这一个规则,那就是守房,每家每户只能住一栋,世世代代流传下去。有人听天由命,有人跟你一样不服。但大多时候还是放弃了,你小子啊,不一般是不应该拘于这小小山村。”陈守看着面前略显沧桑的何叔,用手拍了拍何叔的背,“会的。”,结果被何叔轻轻的揍了一下,“没大没小。”,他知道这是命运,他生在这个奇怪又特殊的地方。就得遵循这里世代的规矩。可他陈守,偏要打破这狗屁的命运,人生是属于他自己的,他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在这无聊又漫长的旅途中,他与何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何叔盯着他,“你呀,还真像你爸那倔脾气,也只有你妈能治。不知道又会是哪个好姑娘收了你这混小子。”陈守应付着,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
临近傍晚,他们回了村子,陈守与何叔和队伍其他人员送别后回了家。桌上是热乎乎的饭菜,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哎,小守回来啦,菜还热着呢,快去吃。”,“嗯。”,陈守莫名觉得这气氛有些微妙却也没多想坐下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夜深了,陈父陈母也早早睡去。陈守拿着手电筒,摸黑起了床,他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走到客厅。他亲手轻脚的走,突然一个花瓶从身边掉落,陈守连忙趴下,护住花瓶,他吃痛的爬起身,把花瓶放回原位,又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村里一片寂静,三两声的鸟啼为着漫长的黑夜做点缀。陈守望着无人的村,心里咚咚咚跳个不停,脑里不断浮现的是父母疲劳的脸庞,隔壁邻居家小屁孩儿的身影。是的,他舍不得这个村子的一草一木,每一家人户,每一栋房子背后的故事。可他没有权利放弃,几年的心血,不可毁于一旦。
到了小路前,陈守屏住呼吸,用小短刀把他自己以前做的掩挡拨开,细手细脚的走进道里,一步,两步,三步……心脏仿佛要跳出。尽管这条路非常熟悉,平常大概走十几分钟就会走到头的小路。一点点亮光在手电的掩盖下散开,到了!钻出小小洞口,一场路灯立在马路旁,淡淡的光晕从头顶洒下。他成功了,他逃离了那个小山村。一旁传来短促的脚步声,他警惕的回头,心里暗暗道:不会被村里发现了吧?入眼却是两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爸,妈?”
“我就知道,一天到晚不安分,臭小子,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陈父看着面露惊色的儿子,举手晃了晃手中的纸,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图纸,原来陈守忙于收拾竟未发现自己丢了几张图纸。陈富对着面如土色的儿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陈母正在陈父身旁,仿佛料到这事的发生,出奇的平静。陈守那颗不安的心跳动的越发快,他很害怕以前准备的种种都会功亏一篑。陈父没有过多动作,微微叹口气:“走吧,守儿。但你要记住,出去了就别后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责任。”陈守没有想到,父亲就这样放他离开,连母亲也未阻拦。陈守看着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孔,感觉自己的良心在刺痛,他逐渐心生了跟父母回去的念头。陈父深知自己儿子心里想着什么,开口,“儿子,别怕,大胆走,你爸我呀,当年也干过。结果村里人就来劝我,当时呀,也是倔,咋都不愿意。结果,他们说你妈怀孕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陈父回忆着当年种种往事,不禁感慨万分。陈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儿子,走吧,我这辈子是无憾啦!记住,爸妈永远爱你。”盯着父母慈祥而温和的目光,陈守转身,大步离去。
在10m开外,陈守停下了他坚定的脚步,扑通一声跪下,对着父母磕着响头。陈父陈母显然被吓到了,愣愣的站在原地。陈守没有停下,直到鲜血流过眉心,他才站起身。他抬手抹掉心血,再次离去,这一次,他不再回头。
陈守,一个成功的“叛逃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