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顾名思义,就是谢谢一年来福利神的护佑,同时祈求来年四季平安、万事如意。
辛丑年农历十二月三十,我的老家。早上冷得很,天空白蒙蒙的,常有烟花飞起的声音。在老家的祠堂里,突然出现了两张拼在一起的红木方桌,桌子已经掉皮,露出里面浅色的木头。桌上摆着两支鲜艳红烛,烛光摇曳。旁边白底青花的瓷杯映着草绿的茶,红字白面的大馒头和已经皱巴巴的苹果放在一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起,桌上还摆着插着筷子的鸡和猪头,各放在两个巨大的深棕色盆里。稀散的人群各自站着,都是苍老而佝偻的侧影。墙上的白砖发黑了,木头支离破碎,藏青的瓦片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房子已经老去,如同他的主人——我的奶奶,一样成为了风中之烛。唯一不变的只剩下爸爸他们正在准备的谢年了。
爸爸递给我三根红色的香,我双手握着香,淡淡的鞠了一躬,闭眼默念了一遍的愿望。直起身时发现身边人还在虔诚地鞠躬,尤其是我奶奶,口中念念有词:“……家人身体健康,然然学习更上一层楼……”我绕过几个人,靠在一边的墙上,也不管墙上积了多少年的灰,抬头望着依旧没有变化的白蒙蒙的天,心想连这都比谢年来得有意思的多。
就这么看了许久,就在我快要看入迷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接着就是浓浓的白雾,不对,是白烟。我往旁边退一退,烟雾瞬间席卷了我刚才呆的地方,我又走了走。好在浓烟没有过来。几个人影在里面走来走去,我想是在准备放烟花了。
放完烟花还要拜灶神等。红木桌子被搬来搬去,祭拜了一个又一个神,最叫我不能理解的是居然还要对鸡棚拜礼,看着几个年近半百的大人和几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毕恭毕敬向一扇门鞠躬,我在一旁手叉着腰,冷漠的站着。
他们又开始搬桌子了。奶奶在一旁局促地站着,曾想上去搭把手,被大伯连连拒绝了。趁爸爸在一边擦汗,我偷偷的低声问他:“爸,你觉得这个谢年有效吗?”
爸爸明显一愣,随即大声说:“当然有啊。”等他确定奶奶不再望着这边时,又压低声音说:“就算没有,也要向着你奶奶的意思走吧。自从你爷爷走后,她就情绪低落。你好歹也是奶奶疼大的,这会儿先忍着吧。”
我一愣,确实,从我回来到现在,奶奶一直佯装自己很高兴的样子,但真实心情如何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想想奶奶也是命苦,从日本人入侵到奉父母之命嫁给爷爷,这几年亲人接二连三的发病去世,她的身边已经没有当年人了。我不禁想起奶奶的那句家人身体健康,应该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人了。
想到这突然开始后悔,早知道握香许愿时应该祝奶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的。并且,真的很感谢神让我的奶奶平安地又度过了一年。希望来年也能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