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飨”,左边为“乡”,家乡,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地方;右边为“食”,食物,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物品。组合在一起,原意为乡人相聚宴饮,但自我第一次见到它,就把它理解为“家乡的食物”。
“咚!咚!咚!……”沉闷有劲的声音在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耳边回响,这似乎是敲门声,又似乎是……
“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筳开听颂椒”,每年除夕时候,村中老老小小便聚集到一起,每个人穿着不同,脸上挂着的表情不同,却都不约而同地期盼着同一件新年大事——打年糕。在我的记忆中,我从很小就喜欢热闹,所以这种环节我绝对不会缺席。我穿着红色的羽绒服,想要挤进人群中,如同一个小小的红色毛球在人群中滚动,耗费了我极大的力气,最后还是爸爸把我举到肩上,我的视线才开朗起来。
糯米和晚米已经洗好放在了一旁,满满的几筐像是小珍珠装满了快要溢出来。磨机开始轰鸣,人们挑进去的是米,出来的是细腻的粉,全部落进了下方的布袋。装满的布袋轻轻一抖,米粉便争先跑了出来,像白色的闪粉,像细小的雪花,像轻盈的尘埃。靠的近了,难免被它捉弄,随着专属于米粒的清香扑面而来,像春天的花房,夏天的冰箱,秋天的银杏林,冬天的落雪地,充斥着令人沉沦的气息,即使被它装扮成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我却依然越陷越深。
周围的大人们笑着把我拉开,替我拍了拍满身的米粉,我就又变成了那个红色的小毛球。到了蒸米的时候,我却总不关心米,而是窝在灶边取暖。闻着锅中飘出的米香,听着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看着飘出的点点火光,我想就这样睡去,希望梦里也有这样的温暖与甜蜜。
最令我期待的环节终于出现了——打糕!似乎就是为了这个环节等待了一年,大院里的人们格外的多,都探头探脑地望着围在中间的石臼和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寒冬里,他们撸起了袖子,丝毫不怕冷似的,蓄势待发。上蒸人捧着一个大桶稳稳当当地走来,“砰”的一声把熟粉倒进石臼中,顿时蒸汽腾腾、香气满屋,不同于生米粉的清香,熟粉自带着一丝甜甜的气味这时弄下一些吃吃,又香又松,还略有甜味,这叫做松喷糕。
在粉团上撒点水,男人抡起木锤便向石臼中的粉团锤去。“咚”的一声,砸进粉团的声音沉闷而有劲,粉团似被石头破坏宁静的湖面,自中心荡漾开来。没等它反应过来,木锤就已经再度起来,并坚定的砸下下一锤。如此循环往复,几个男人交换工作,不等粉团缓个两秒,又紧密地换了下一个人来“锤炼”它。
爸爸戳了戳看呆的我,示意我看着他,我懵懂地点点头,他便熟练地走到石臼旁用手小心地揪下一小块年糕,蘸了蘸一旁的白糖,迅速地塞进我的嘴里。这过程中,年糕散发出的白气,揪起时拉出的丝,嘴里甜甜糯糯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最后只剩下满身的温暖与心中的甜蜜。打糕还在继续,“咚!咚!咚!……”
我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了看挂在墙上成片的照片,其中安安静静的放着一张石臼的照片。拆迁时因为它太过沉重,让它留在了原地,如今却格外想念。抬手抚摸照片,感觉到的却好像还是它身上一个个不平整的小坑,是独属于它的粗糙质感。传统的手作年糕已经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但它的温热,它的香气,它的甜蜜,将经久不息,永远藏在我的心里。
“那就折一张阔些的荷叶,包一片月光回去,回去夹在唐诗里,扁扁的,像压过的相思。”我像余光中先生那样,借空中皎洁的月光,向乡,向食,寄去了我的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