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老舍先生的笔墨窥见“被大雪压弯的树枝也在抖动着春的喜悦”,那时,年就来了。
纵使是南方,也依旧惟余莽莽。墨宝率先晕开浓厚的年,将赤色压上重重的一笔。我被腊味勾去了街上,无意撞进了一片红火之中,在腊肉和腊肠之间穿街绕巷,看见了那阴晦木门之上大红灯笼高高挂。
那木门我是记得的,从我记事起,里头就只住着一个不知年纪的老太太。皱纹爬满她的脸,镌满她生平的不幸,她永远只是一个人弓着腰拄拐。她那可怜的小屋子与街上的人家格格不入,只她家没挂红,对联也已经模糊地浮在门上。电灯总是忽亮忽暗,深夜里大雪掩埋了这微弱的气息,只有那木门缓缓地打开时,“吱呀”一声才得以令人觉察到这个冷飕飕的角落。
我家与老太太家是有些关系的,还不懂事的我跑到老太太家讨糖吃,谁知到里边连个火炭也没有。她给我倒了杯热水,说:“你瞧,这个雪下的这样大,多好。”我冻的哆嗦,怨道:“好什么?下这么大,冷死了。”老太太来握我的手,发现自己的手比我的还冷,于是又缩回去,只揣在怀里,又笑着开口:“小娘(小姑娘)啊,瑞雪兆丰年,你知道不知道?”我摇摇头。她又露出她仅剩的几颗牙冲我笑。
“雪大好啊,下大雪说明下一年就能丰收。国家就有粮食,大家就饿不到肚子。”
我咽下一口热水,滚到胃里,整个人颤了一颤,觉得暖上了一些,随即又呛她:“那你呢?你饿肚子吗?我觉得下不下雪于你是一样的。”她“咯咯”地笑说我懂什么。
“国家不饿肚子,我们才能不饿肚子。我不要紧的。”我站在她的门前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想她后来说的这句话,只记得当时我得了糖就跑了,哪管她后来说什么。
她门前的红灯笼闪烁着,那红光近乎耀眼,我不由地走近去,叩了门。她的木门叫着开了,她没怎么变,驼背,满脸皱纹。
她的屋子里还是空空的,但有一小盆炭火了,虽然只一点点火光,但整个屋子暖得很。她还是递来一杯热水,我笑着道谢,指了指炭盆:“今年怎么有火了?”她把火拿到跟前来:“下大雪咯,这样暖和,村长前些天让人送来的,说是国家补贴。”说着拿着我的手悬在炭盆上,我们俩的手都温热热的,从手传到全身,整个人好像浸在热气里,都要软了。
“暖和,真好。”我赞叹。老太太眯着眼享受道:“大雪过后,又要丰收啦!年年丰收,我们要共同富裕啦!”我有些惊讶:“您还知道这个?怎么个共同富裕?”她低垂着眼:“就是过新年了,人人都有炭火烤,国家富足了,什么都会有的……”
“雪大真好啊……”她好像舒服得快要睡着了,嘴里喃喃地念着。
炭火迷了眼,我向窗外看去,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我看着的,我看着万点红光在中国的村县一点一点地燃起,直到烧红了整个中国。我看着我们的国家正热血沸腾,不断涌出独特的力量播撒金黄的麦粒,把富足撒到每一片贫瘠的土地上。
“是啊,瑞雪兆丰年。”我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