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遍锣鼓声响起,大阿舅把楼梯间的鞭炮往院子里搬。妈妈带着我和阿乐、阿祺上了三楼露台。这里观赏烟花最佳,不仅可以俯瞰整座院子,左邻右舍和远处农户的风景也一览无余,最重要的是四处的烟花碎片飞溅不到这儿。
我们看着大阿舅把鞭炮在院子里排成一圈又一圈,像一条长长的蛇趴在地上,这条蛇正等待第三遍锣声催它崛起呢!
我们老家,敲锣打鼓过年的习俗据说已传承三百年有余。小时候曾问过阿公缘由,阿公说锣鼓声可以把那些霉运和坏事儿赶走,为来年带来好福气。
年三十晚,锣鼓手会绕全村边跑边敲,第三圈时,家家户户开始放鞭炮上年夜饭。老人们说过去老村范围大,敲一圈锣得半个时辰,三圈下来非寻常人体力所能,所以锣鼓手必得精壮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国家建设新安江水电站后,老村沉入了库底,村民十之八九移居他乡,仅一二成留在本地。这些不愿背井离乡的人退至高处搭棚建舍,便有了现在的村庄。不过现在村儿小,敲完三圈才半个时辰,锣鼓手寻常人也能当。
三遍锣鼓声伴随着炮竹声急风骤雨般由远至近,锣鼓手欢快地奔跑着。大阿舅点燃引线,炮竹燃成了腾云驾雾的火龙,甩着头摆着尾,以连绵不断的噼里啪啦声欢送鼓手奔向前方,小村已淹没在鞭炮声中……
阿公唤我们下楼入座,大圆桌上跟往年一样摆满各色佳肴。
我想起之前年夜饭桌上,我们家总会有一个座位空着,那是留给去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世的太阿公的。今年,空位旁边多了一个空位,太阿婆也不在了。
我想起去年过年时,九十三岁的太阿婆坐上座,脸上褶子如花如蜜。我们在院子里看大阿舅放鞭炮,七嘴八舌不停,太阿婆说我们叽叽喳喳比鞭炮还吵。太阿婆跟我们说咱们阿公从小喜好放鞭炮,那年月鞭炮只有一二百响,他拿个棍子挑着别提多高兴!
太阿婆还说大阿舅脾性随阿公,现在四十好几了还跟小孩一样喜欢抢着放鞭炮!
我想起往年过年时老妈总是坐在太阿婆身边,整个年夜饭她总是忙着为太阿婆布菜,尽拣一些很软烂的菜,我们可嫌弃了,可妈妈却说太阿婆就爱吃这些。
我想起往年我和阿乐阿祺最爱的环节便是排队给长辈们挨个儿敬酒,小阿舅依次给全家人斟酒水,当我们敬到哪,小阿舅的酒水总是及时斟上。我们奉上祝酒词便能收到红包,每每总是第一个敬太阿婆,太阿婆很开心,我们更开心,因为红包赚翻了!
每次阿公阿婆问我们叁新年有什么愿望。我们叁总是异口同声说:“天天过年!”
可是今年,太阿婆的座位空了。我看了看阿乐阿祺,他们的眼睛也有点红红的。妈妈催我们叁敬酒,我先站起来,然后阿乐阿祺,我们叁给阿公阿婆和其他长辈敬完酒,默默地坐在位子上吃,拿了红包仍没兴致。
我知道,我们都很想念太阿婆。
